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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需要马上给司机电话。

安妮小心地仔细听着吉里动静,他正在厨房。安妮不必取钱包查看司机给她的纸条,她早已用公式的方法把手机号牢牢地刻在脑子里了,这是父亲教的。安妮拿枕头盖住电话听筒,拨号。“是。”

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安妮飞快地说明情况,搁下听筒,若无其事地去洗衣房工作。

11

黄太太踮着脚尖朝洗衣机里张望,她不停地用手指戳弄,一会儿从机器里提出一件褪了色的格子衬衫,凑到鼻尖闻一闻,又把其余的衣服都倒进洗衣车里,匆匆忙忙地推车大步走到烘干机前。

烘干机已经运行了几分钟的样子,她待机器中途暂停旋转,立刻见缝插针地把未干透的衣服成团儿抱出来,扔进身旁不远处一辆空的洗衣车里,然后将手边洗衣车里刚刚洗净还在滴水的衣服一股脑儿塞进烘干机,麻利儿地往掷币口投了几枚硬币。一个略微跛脚的白头发老男人回来了,他径直朝黄太太面前的烘干机走来,正要拉开盖子,被眼尖的黄太太立马揪住了手臂,“我正在用,现在是我的。”她操着一口广东话坚守自己的所有权,“你的衣服在这儿。”黄太太手一挥,指了指身旁的洗衣车说道。男人伸手抓起车里的衣服,“还没烘干!”他生气地吼道。“你来迟了,”黄太太神情轻蔑,“用其他烘干机继续也一样。”男人乖乖地推起洗衣车,开启最近的一台烘干机,重新把衣服塞了进去。现在,他手里的这台机器也很快运转起来。黄太太在一旁看得得意极了,神气活现地坐在被她占领的地盘上。此时,抢占烘干机的战争告一段落,毫无疑问,黄太太取得了圆满胜利。

安妮从头至尾目睹了黄太太抢夺白发跛脚的老先生的烘干机的全过程,她很不解,对安妮而言,她只沉浸在折叠衣服的乐趣中,并且十分享受提供这项洗净衣物齐整服务。安妮在洗衣店里每天都有叠衣服的工作,练习久了,自然驾轻就熟,形成了她独有的韵律。九点三十分,丈夫吉里来洗衣店帮忙打扫,数钱算账。“大概今天司机不会来了。”安妮心想,“也许本不该给司机打电话。”

她埋头叠衣服,盼望着今夜快些过去,明天早点到来。

“消防监督检查,消防监督检查。”窗外有个操着广东话的男人声如洪钟。

安妮抬头望出去,是耀西的司机!

消防检查?安妮糊涂了。

“我和业主要谈消防检查的事情,其他人都出去。”

一个裤子褪了色的驼背女人,抗拒地守着她面前的烘干机。

“所有人一刻钟内离开这里。”司机说,但意识到顾客们没取回衣服,恐怕让他们离开有点困难。

“一刻钟内一个人都不能留下。”司机声色俱厉,驼背的女人见状,识相地离开了,其余的顾客也跟在她身后,陆陆续续地出了洗衣店。

吉里闻讯朝洗衣店赶来,迎面质问司机:“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件。”

“一会儿你就看到。”

“现在看。”

“那是你妻子?”司机完全不理会吉里的话,看了一眼安妮,问道。

“是,是啊,关你屁事?”

“她眼上的乌青怎么回事。”

“有什么?我打的啊。”

“男人永远不能打妻子。”

“怎么不能?关你屁事,出去出去,你这个冒牌货。”

“我得让你妻子先离开这里。请,夫人,跟其他人一起,出去避一会儿。”

安妮出了洗衣店,她困惑极了,司机究竟要做什么?她的心跳的很快,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滚出去,”吉里破口大骂,“你不是消防检查,冒牌货,滚出去。”

“想看看我的徽章?”司机略带讽刺的语气说。

“对啊,你他妈的把徽章给我看看?”

司机卷起袖子,吉里愣住了,他一眼认出了黑帮特有的纹身。刹那间,还没等吉里缓过神,司机便拎起吉里的衣领,把他悬到半空,只见吉里的下巴可怜兮兮地缩在衣领里,紧接着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吉里四肢瘫软,动弹不得,半分钟前的那股嚣张跋扈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司机狠狠揪住吉里的头发,把他从地上硬拽到半米多高,然后推动一支柯尔特式自动手枪,抵住吉里的脸,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洗衣店外的安妮和客人听得一清二楚:“你有幸娶到了中国姑娘,不许虐待她,听懂了吗?说!”

“是,是,我明白了!”吉里用最大的音量惶惶地回答道。

“你敢再打你妻子„„一旦被我我知道„„”司机把手枪的枪口顶住吉里的太阳穴,“直接送你见阎王!”

司机把吉里推倒在地,恶狠狠地朝吉里肚子踹了一脚,慢悠悠地踱出洗衣店。

“消防检查到此结束。”司机似笑非笑地大声宣布。洗衣店外的客人们见到司机从店里出来,都显出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黄太太最先冲向洗衣店,推门而入,其余的客人定定神,迟疑着也跟在后面。

黄太太冒冒失失地直奔她占领的那台烘干机,却险些被躺在地上的吉里绊倒,而其余的顾客索性装作没看见地上的吉里,只有崔先生说了一句:“我马上报警。”他边说着边朝外快步走去。黄太太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谁啊,疯了吗!那可是黑帮的人,别给自己惹麻烦!管严嘴巴才能活久一点。我也一样。”黄太太说罢,低头忙着叠衣服,崔先生怔了怔,闷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烘干机前,专心整理洗净的衣服。

安妮靠近躺倒在地的吉里,弯腰查看,不知他有没有重伤,也许并无大碍。安妮知道如果司机乐意,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杀死吉里。看到吉里一副可怜相,安妮此时不免生出些许同情,她伸出温暖的手背贴在吉里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前,好在能感到轻微的起伏,只是十分缓慢。地板躺久了会生出别的病,安妮想把吉里搬到床上,但她一个人抬不动,也没有顾客敢上前帮忙。

索性安妮决定陪着丈夫,直到他恢复意识。尽管不想承认,但安妮的确诅咒过吉里,甚至盼望他不得好死的念头也曾冒出来,如此她就自由了,可以跟耀西相亲相爱。安妮想起耀西,想起给耀西的信,只要耀西能回信,就有机会再次跟他甜蜜的幽会,安妮充满期待。时间过去二十分钟,时钟敲响十下,平常晚上十点,安妮便关门做清洁,可今天因为耀西司机的“消防检查”,还有几个客人没洗完衣服。黄太太瞪圆眼睛,示意众人,潜台词似乎在说:“快点,不然下一个就是你,死定了。”众人识相地打包衣物,挎着洗衣篮匆匆离开了。黄太太紧跟在崔先生身后,火急火燎地几乎把他推出门去。

顷刻,安妮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杀死吉里。可就在这时,吉里渐渐苏醒了,他先是慢慢抻开两腿,然后慢慢卷曲腹部,竟支撑着站了起来。安妮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搀他回公寓,歪在床上休息。

安妮回到厨房泡了一杯热茶,心事重重地抱着茶杯默默坐在桌边,她双手颤抖着,神思恍惚地戳几口,不禁掩面失声抽泣。

夜深了,躺在长沙发椅上的安妮昏昏欲睡,祈盼明天到来时,吉里再也不会醒来。

12

清晨,安妮睡眼惺忪地进厕所,发现抽水马桶里竟然有血,一定是吉里内伤发作,半夜起床吐血了,安妮顺手准备按下排污,却被一个幼稚的想法阻止了,她决定在吉里的血水里撒尿,让他的血和污物一起冲进下水道。

安妮从厕所到卧室,低头寻找地板上的血迹,可是没发现任何血渍。吉里伤在内脏,淤血积在体内,但看样子他还能下床走动去厕所呕吐。安妮来到卧室门口,只见吉里仰面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安妮凑近床边,把手贴在吉里的额头试探,只是温温的,并不烫手。吉里醒了,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安妮竟望着吉里微笑起来。

“替我给维修站打电话,找元,”吉里声音虚弱,“我告诉你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