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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家属,哈,你很霸道。”

“我丈夫在朝鲜战场打过仗,你该表现出应有的尊敬。”

“你丈夫老了,你朝我们泄气呢。”

先前那个女人气愤地抓起衣服,通过走廊,向另一台洗衣机走去。

一个穿褪色棕色西装的男人进了洗衣店,他右眼有块不大却很醒目的疤,只见男人走近柜台,向安妮报上自己的姓名。

“严华锋,取洗好的衣服。”安妮找了几分钟,从标着中文标签的塑料袋里搜索严华锋的衣服,可翻来覆去都没找到,几乎打算放弃的时候,才发现衣服就在柜台下,“给您,”安妮说着把袋子拎起来放在柜台上,“六刀。”男人轻轻扯开塑料袋查看衣服,随手扒出几件。

“少四双袜子,少四双袜子。”他大声嚷嚷起来。安妮回到货架查看“失物招领”,也没有黑袜子的踪影。

“给我记住,我叫严华锋,我要找律师告你们!”他扔下六刀,一把抓起盛衣服的袋子,摔门而去。安妮站在柜台后,不禁转身掩面抽泣起来,要怎么跟丈夫交待?竟然蠢到丢失了客人的袜子?

腾太太推着装满衣服的洗衣车来了,安妮连忙拭去脸上的泪水。

“腾太太一周要洗这么多次!”安妮惊呼道,此时她感觉好多了。

“我替公寓的人洗,能赚点钱,忙起来,没工夫想那事。”

“腾太太„„”安妮央求道。

腾太太朝洗衣店里面走,找了台洗衣机,安妮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安妮喜欢腾太太,但她实在不想让腾太太在耳边提起“吮吮”姑娘。在布洛瑟姆·王的销魂屋工作了几周,“吮吮”倒是名副其实。洗衣店里安静了片刻,但是如此短暂。

腾太太洗净所有衣服,一一取出,正准备装进一台空的烘干机里,旁边有个头发灰白稀疏的男人几乎同时站在了烘干机前。

“你该先让给我!”腾太太坚定地说。

“为什么让给你,我们同时到的,投硬币好了。”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钱币。

“你压正还是反?”

“什么?”腾太太惊声尖叫起来,“我是女人,你理应让给我,你太无礼了!”

“你太霸道了!还是中国女人吗!”

腾太太用力把自己的衣服投进烘干机,狠狠按下启动按钮。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中国女人。”

“你就不是中国女人!”

“我不是中国女人?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腾太太撩起裙子,扒下内裤,露出有型的大腿和一撮阴毛。

男人赶忙把头扭向一边。

“戴上眼镜!看看!”腾太太吼道,“中国女人,中国女人!看清楚!你这个中国男人就是想 抢我的干燥机„„抢所有东西!”

“白人,黑人,我都试过„„中国男人可不像他们吹嘘的那么厉害„„”

“中国男人最强!”男人自豪地说。

“你了解过其他男人嘛?”

“我了解别人做什么!”

“都没了解过,你怎么知道哪个好?”

安妮认同这种说法,她本身就爱上了一个日本男人。

“才不会有白人看上你!”男人刻薄地嘲笑道。

“昨晚我还跟艾利克斯·伊凡诺夫在一起呢。”

“他对你来说年纪太小了。”

“那说明我太性感,太迷人了!”

“你可一点都不性感,他只是抱着一大坨肉。”

“你怎么知道!”腾太太气势汹汹。

“你脱裤子时知道的。”男人不甘示弱。

“胡说八道!”

男人卷起衣服去不远的烘干机作业了,他该说点什么?他能说什么?令安妮印象极深的是男人自豪的样子,仿佛代表着中华文明本身。但他胜利了?腾太太始终霸占着那台烘干机,而他连收场的话都没了。

下午的时光稍纵即逝,安妮一想到吉里回来就胆战心惊。虽然司机上回用拳头收拾了吉里,但不代表他不会冲安妮大叫,威胁她。

吉里的皮卡驶进巷子,安妮听见它特有的隆隆声。

纸包不住火,安妮朝门外的皮卡走去。吉里看见安妮迎出来,吃了一惊,“怎么了?”

“有个顾客叫严华锋,要起诉我们,我丢了他的东西。”安妮胆怯地说。

“真笨,你得小心点,丢了什么?”

“四双黑袜子。”

“就这些?”

“是。”

“一看就知道你从中国才来美国时间不长,”吉利说道,“你知道城里的律师费要多少钱?”安妮摇摇头。

“每小时最少200美刀,还有上法庭也要花钱。别放在心上了,他不会为了四双袜子告我们。”

吉里和安妮一同回到房子里,安妮大笑,接着捂脸痛哭,然后又大笑起来,吉里也跟着笑。

当晚,安妮跟丈夫在一起第一次感到身心舒适。他们在床上亲热,虽比不上和耀西做爱的体验,但很温暖。安妮跟吉里在一起头一回有了高潮。

17

安妮祈盼着。

自从给耀西寄信,至今已经整整三个星期了。此时,安妮正站在唐人街邮局的邮箱前面,钥匙插进了邮箱的锁孔,轻轻扭动。闭上双眼,安妮拉开邮箱的小门,深呼吸,片刻,她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凑到邮箱口朝里张望,真的有一封信。安妮眨眨眼,心跳不由地加速,慢慢伸手去取,抚摸质感的信封,然后牢牢地抓在手里,简直如同身处梦境一般。半晌,她才拆信皮,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讲究的信头和刚劲有力的笔迹:尊敬的先生,收到您的来信十分高兴,贵公司的产品对冈本电器非常重要,相信贵公司将继续研发新产品,同时提高产品质量。过一段时间,我会去旧金山。我的助手将与您联系,希望届时能与您见面讨论

双方的合作。

诚挚地,冈本耀西冈本电器公司董事长安妮不禁激动地亲吻信纸,“是耀西,耀西!”她念叨着,折起信纸,装进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到钱包里。

走出邮局时,安妮不禁抬头张望,发觉天空湛蓝湛蓝,竟没有一丝云的遮挡。

紧张又兴奋的情绪过了劲儿,安妮才感到肚子早已咕咕叫了,得赶紧回家为自己做顿午餐庆祝庆祝,安妮心想。可是„„不,为何不犒劳自己一次?此时,正经过克莱门街,这是新唐人街的中心区。

克莱门街的建筑方方正正,没有塔形或斜坡形的屋顶。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喧闹的市场购物,其中还有驼背又步伐缓慢的老头儿老太,及背着婴儿的母亲。

哇,竟然有这么多中国餐馆!安妮真不知进哪一家,她犹豫不决,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一定选中餐?右手边就有家异国情调的餐厅:马伊的越南味道。

安妮好奇地走进店里,来到靠墙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她观察四周,发现头顶挂着一幅水彩画,画上的女人背着一筐菠萝和香蕉,神情凝重。安妮翻开菜谱,没有一道她熟悉的。菜名使用了越南文字,看起来很有趣,安妮注意到越南文下面有英文注解,选了一会儿,她点了酱油虾和椰子咖喱酱。

殷勤的服务生很快端来了茶和糕点。

安妮一边不慌不忙地地品茶,一边慵懒地注视着店里的其他人。不远的座位处传来越南语铿锵的语调,紧接着身后一对用英文低声谈话的情侣也令安妮感到小店的氛围并不冷清。

点好的菜不一会儿便送上来了,甜中带辣,安妮很久没在餐厅吃饭,心里美滋滋的,别人做的饭总比自己做的香。吃罢,啜饮几口清茶,安妮付了款,留下了一美刀小费。

又回到克莱门街上,远远地,传来了京剧的唱腔。安妮听腾太太说过,在唐人街这不算稀罕,可自从来到旧金山,安妮还是头回亲耳听到,不免兴奋起来。

不知不觉,走进一家药草茶叶店,安妮无意间瞟了一眼鱼翅的价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179美刀/磅,这么贵,谁买得起?这家店里有从缅甸、泰国和中国运来的茶叶、草药,还有各种干菇,安妮特别喜欢菌类,心想,买回家做菜倒可以当作今天出门的借口。于是她连忙付了款,拎着干菇,继续沿克莱门街闲逛,耳边徜徉着京剧曲段的唱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