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趴在耀西身上,试图将自己的肚脐和耀西的贴合成一体。每个人出生时,脐带都曾连接着着母亲,一旦切断,就会变回个体。安妮这个念头像一条桑蚕,缓慢蠕动,爬入一幅想象的画面,又瞬间即逝。
两人缠绵了许久,难解难分,最后坐在床边,静静地互相看着对方。
安妮显得有些忧伤,再过一会儿,耀西披上西装,将直奔硅谷,而安妮也穿上旗袍,回到洗衣店。他们如同安妮画在肚皮上的两列生肖一样,分道扬镳。
安妮记不清楚,在中国的戏曲里,当情人离开时,女人是不是常常挥舞她的扇子?不想同他告别吗?安妮精心设计的舞蹈,爱–夜未央,要继续编排下去。
安妮慢慢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睫毛膏,左胸画一只老鼠,右胸一只公牛,然后抄起折扇,轻盈地转起圈,将扇子优美地从左侧胸位缓缓移动到右侧,停住。耀西盯住安妮的胸,仿佛从没见过般,不由自主地含住一侧的乳头,品尝着。难道是生肖像的力量在控制着他?折扇慢慢地经过安妮的双乳,揭示着每一个生肖的意义。它们有着独特的味道。安妮低头看着耀西,他贪婪地亲吻爱抚安妮的乳房,欲罢不能。耀西全然为焚烧的欲望屈服。
安妮暗自在脑海中记下了这一时刻。
老鼠,公牛,老虎,野兔,龙,五个中国生肖年过去了,耀西依然在尽情地享受着。
27
“我不能去了。”吉里在公司打电话回来。
“为什么?你说过我们一起去!”安妮答道。
“你知道什么,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今天又弄到很晚。那辆车,明早前要修好„„你别做晚饭了,我会出去吃。”
没等安妮说话,吉里那头已经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工作到很晚?鬼才信!吉里的谎话简直低级到了家,安妮分明听见电话那一端,聒噪的音乐声、男男女女的笑声,不绝于耳。他大概是在那家叫作香港俱乐部的夜店,也可能去了另一家劣等的酒吧。
吉里原本答应安妮,今晚带她去看中国春节的巡游。安妮于是早早地就关了洗衣店的门,独自坐在厨房,呆呆地等待夜幕降临。
如果耀西此时躺在床上该多好,安妮会用舌挑逗他坚挺翘起的老二。好吧,没有如果。安妮只能卷起舌头自娱自乐。日本几点钟?耀西现在在做什么?安妮猜测着耀西正在一间舒适整洁的办公室里忙碌,她可不愿想象耀西也许正躺在她太太的臂腕里,或者其他什么女人的大腿之间。
安妮起身,径直朝床的方向走去,刚迈出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吉里既然在外面逍遥快活不回家,安妮是个成年人,她可以自主决定自己做什么。
想到这里,安妮不再需要吉里陪她去观看春节游行,尽管夫妇结伴出行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但自从他们结婚以来一年有余,两人就从没有过浪漫的行为,何况一个人出门倒自由得多。
安妮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头,不多时便踏上街,向春节活动现场走去。
还没到目的地,安妮就惊呆了,今天来观看的华人人山人海,有的独自一人,有的全家出动,齐齐地挤在路旁等着看春节大游行。安妮左瞅瞅,右瞧瞧,有的爷孙一起上阵,小孙女还躺在爷爷手推的婴儿车里。来的人里面,大多是全家出行。有个小朋友骑坐在一位主妇模样的女人肩膀上,称她作姨妈,只见小朋友的父母和祖父母紧跟其后,说笑着。另一个身穿蓝上衣,头戴蓝色礼帽的小男孩也坐在父亲的肩上,俯瞰全场,像个小皇帝似的。观众群中,有像安妮一样孤身一人到场的,或许也遇到了婚姻和恋爱问题罢,希望不会,但现实却常常如此。
安妮一个人闲的无聊,买块炸鱼边吃边等,滑润的油脂蹭到她婴儿般的粉色面颊,甚是可爱。
安妮被周围的人群簇拥着,不一会儿就到了格兰特大道。只见观众们自动沿大路排开两列,操着他们各地的广东话和普通话宣誓,这些人有高有矮,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驼着背积极参加。街道两侧的住户也探出身子凑热闹,从塔型屋顶,从公寓的阳台,热情的挥着手,全家人露出脑袋,笑盈盈地跟阳台底下的朋友愉快交谈。
恶作剧的小孩子把迷你爆竹扔到人群里,几声巨响,不知情的人免不了惊吓地尖叫,但在这欢乐的气氛笼罩下,家长们顾不上管教孩子,小孩子也借机得到了逃脱挨骂受罚的机会。
表演的队伍终于到了,浩浩荡荡,场面声势浩大。排在道路两旁的人们,仿佛追溯回清朝,明朝,元宋„„商。历代的征服者们,在中华文明面前也要屈服。
侧耳倾听,远处传来鼓声和大镲的铿锵声,安妮踮起脚尖,沿着格兰特大道张望,一条蛇形的街,像红色的龙,头朝远方,喷射出无形的火焰。成千上万的观众的慢慢向前推进,人们笑着,叫嚷着,更多的爆竹声响彻格兰特大道。
中国人的心理,向来崇拜巨龙的力量。古代的入侵民族,蒙古族,历经坎坷建立起元朝却逐渐灭亡,近代的外来入侵者,日本倭奴,处心积虑想要把中国变为囊中之物,巨龙却一步一步,将入侵者个个击溃,最终咀嚼吞噬到中华文明的腹中。
眼前这条华人的龙型队伍蜿蜒前行,安妮紧跟着人群。
无意中,安妮冲撞了前面上年纪的男人,他瞥一眼安妮,挥舞一下拳头,对安妮喊道:“年轻人,当心一点。”
人群里拥挤得很,安妮被老男人的训斥扫了兴趣。想看的也看了,她转身拨开人群,朝萨克拉门托街走去。
一路上,安妮念叨着,中国像一条红色的龙。当年受尽屈辱,如同一个嘴巴和阴道满是入侵者精液的女人,忍辱负重,却让侵占她的男人精疲力竭,最终臣服于她脚下。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启发了安妮的思考,意识如流水般飘远„„
28
安妮沿斯托克顿街闲逛,路过每家珠宝店,有意向店里张望看看有没有红翡翠制成的龙型首饰。
她先停在成氏珠宝社门前,玻璃窗里摆放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翡翠饰品、伯爵手表,却唯独不见红龙翡翠。安妮不得不一家接一家的店看,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想要的款式,逛了几十家,身心俱疲,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安妮忽然眼前一亮–竟然在最后的珠宝商店的橱窗里看到了那款心爱之物,并且不是单独一款,足足有二十多种红龙翡翠饰物。
安妮喜出望外,细细打量这些红色的翡翠,质地温润光滑,色泽的确与众不同。橱窗的牌匾上书:永世珠宝。
安妮连忙上前推开永世珠宝店的正门,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人正在柜台后,全神贯注地举着放大镜端详钻石。
“我想看看那边的红龙翡翠,”安妮柔声说,女人这才察觉到有客人进店,摘下放大镜,欣然起身。
“这些红龙翡翠是刚刚从中国进的,因为今年是中国的龙年,龙的式样很有寓意。”店家边说,边把安妮中意的翡翠陈列在柜台上。
这些红龙雕刻栩栩如生,令安妮爱不释手,她仔细揣摩每件龙翡翠的造型,终于挑选出一件–最耀眼的一款,式样十分别致,色彩尤为鲜艳。
“我就要这个。”安妮欣喜地指着选中的这块翡翠说道。
“你的眼光真好。”女人说,“您想做成项链戴吗?”
安妮没想过,她原本只是喜欢红色的翡翠,龙的造型,却不知如何将它佩戴,与肌体最亲近。
女店家见安妮有些迟疑,便引导她来到项链区的柜台,推荐一条金光闪闪的链子。
“我想,该选银制的。”考虑到金银的价格,安妮说。
“银制?恐怕银色跟红翡翠不协调„„”店家取出一条银制的项链,“来,你试戴看看,效果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