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办得真是极好,上尉,”布洛瑟姆·王赞许地说道,“不得不说,上尉总能看穿罪犯的心思。我们这里有你管辖,犯罪率越来越低。”
“不,承蒙您的夸奖,实在不敢当,何况我却是失误,”赫布尔上尉的声音变得很轻,“当初,我该命令警员跟踪他们。你们有所不知,两名罪犯虽然落网,但托尼·塞拉,那个混蛋律师替两个嫌疑人辩护,法官宣判,竟然将两人无罪释放„„辩护律师称,两人只是捡破烂的,全然不知轮胎里装了可卡因„„”
“别太苛责自己了,”海军军官同情地说,“你比海关警卫队有先见之明。”
海军军官的语气略带谦逊,继续说道,“看,我们都讲了故事,布洛瑟姆·王,你也该讲讲你
的往事,早就听说您在上海时是个红角儿。”
“我只是唱过戏的戏子,”布洛瑟姆·王说,“演技太糟,无奈之下才换了行当。”
“你们别信她,”斯派克医生说,“她那时可是明星,师父更是中国十分有名的„„只是后来共产党接管政府时,变了执政政策,她才放弃唱戏的。”
“好了,好了,我确实受过梅兰芳大师的指导。”
“你们看,是不是,”斯派克医生说,“我敢打包票,今晚她要是给我们来一曲,一定惊艳全场。”
“这么多年不唱,都快记不清了,有几出最喜欢的尚存了些印象。那就给你们演一段,讲得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就像三三那样的女子。”
三三屏住呼吸,有些意外,布洛瑟姆·王话音刚落,大厅里一双双眼睛都聚集在三三身上,三三望着布洛瑟姆·王,露出甜甜的微笑。
“我还记得最后一场,”布洛瑟姆·王继续说,“负心的新郎官一杯接一杯喝净新娘递上的美酒,有美人美酒陪伴,他无可救药地醉了。新娘便趁机,将复仇之剑刺进了这个负心汉的胸膛。”
“像这样„„”布洛瑟姆·王边说边举起酒杯示意,“上校,来,干杯„„”
上校受宠若惊,赶忙端起酒杯,一口吞下杯底的白兰地。
“上校,我们演给大家看„„你,喝醉,走路东倒西歪,最后倒在了地上。”
上校照布洛瑟姆·王说的站起身,趔趔趄趄地走几步,一步不稳,便顺势倒在地上。与他相熟的来宾都知道,上校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瘫倒在地不省人事是家常便饭,今日演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上校倒地时,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宾客本不知情,正热火朝天的谈话,见到上校突然倒地,不禁大惊失色,但见布洛瑟姆·王一副笃定从容的表情,他们连忙腾出空地,等待着下面的好戏即将开场。
大厅里的客人闻讯都停下喝酒聊天,好奇地朝上校“醉倒”的方向张望。
只见布洛瑟姆·王优雅地张开双臂,飘逸的佩锦仙气十足,宛如天女,刹那间,花腔女高音响彻全楼。布洛瑟姆·王低头看着上校,脸上露出顽皮的微笑,她微微弯腰,细细打量上校的脸,然后侧转身体,目光扫向众人,接着,右膝触地,衣袖轻轻地拂过地面。整个动作连贯,舒展,流畅,令人赏心悦目。忽然,布洛瑟姆·王假装从上校的“鞘”里拔出宝剑,趁上校毫无防备,她挥剑指向上校,高高地举起宝剑,猛地将剑“刺”入上校的胸膛。片刻,布洛瑟姆·王站起身,慢慢展开披着佩锦的双臂,颔首微笑,收住了歌声。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拼命鼓起掌。上校也睁开眼,缓缓坐起来。
“凯建上校,请等一等,”布洛瑟姆·王说,“三三也要表演一段„„”
“我?何时想要在人前表演„„”三三心说。她乞求地望着布洛瑟姆·王,眼神里充满不情愿可是遇到布洛瑟姆·王锐利的目光,强势地令人不得不服从。布洛瑟姆·王仿佛在对安妮说:三三你一定要演。
“来,三三,站到我这里。你的动作不必刻意模仿,跟随自己的心就好。”
安妮的心都要碎了,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毫无准备的表演过。
此时,就这样被上百双眼睛包围着,硬着头皮站在了布洛瑟姆·王的位置。当布洛瑟姆·王的歌声再次响起,安妮踩着碎步走近又一次“醉”倒在地的上校。她本想努力回忆布洛瑟姆·王的表演,尽量让手臂举得跟布洛瑟姆·王一样高,但又想起她对安妮说过的“不必刻意模仿,跟随自己的心就好”,安妮释怀了,索性充分发挥想象力,为剧情临时编排肢体的舞蹈。安妮一步步推进情节,最后,舒展左臂,从眼前划一个柔美的弧线,转到身后,右手则高举,然后由上缓缓而下,忽然,向前探身,像极了将“剑”刺进上校胸膛的样子。她慢慢地退后,渐渐伸展,柳腰显得格外轻盈。
大厅里宾客们爆发出如雷鸣的掌声,众人有些惊叹安妮如此出色的表演。
安妮站在备受瞩目的焦点,大概万万没想到初次临场表演,竟收获热烈反响。众人的掌声经久不息,安妮却开起小差,多希望能披上布洛瑟姆·王身上那件飘逸的水袖佩锦,有美服做道具,表演才富于戏剧效果。
上校坐起身,冲安妮微笑一下,准备站起来。
“凯建上校,请等一等,”布洛瑟姆·王说,“真是没想到,三三临场发挥,动作自然流畅,感情饱满,实在令我意外„„只是最后的几个动作不够完美,我给你纠正一下。”
“来,三三,听我说,挥剑的时候,要像手里真的有剑一样。”布洛瑟姆·王认真地指导安妮,
“记住,你本忠诚,却违背自己的意愿,被迫嫁给一个混蛋,于是你趁他喝醉酒,不省人事,杀了他,替爱人报仇。”
布洛瑟姆·王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踱回房间。不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出来了。
“亲爱的,这件是清朝的宝剑,真东西,你拿着它,就不必凭空想象了。”
安妮和众人凝视着眼前这把剑,几乎惊掉了下颚。剑身细长,削铁如泥,剑柄则呈倒弧形,金镶玉华丽的底端,刻有玄鸟的轮廓。宝剑精致的铸造工艺,堪比博物馆藏品。安妮见到剑上隐约呈现一个“商”字,跟洗衣店电话旁供着的字符“商”一样,那是丈夫吉里的曾祖父的名字,而经过鹏飞古玩店时,安妮也曾见过一把与布洛瑟姆·王这把相似的宝剑,那会儿她还猜测,这样的宝剑,总与安妮频频相逢,想必人与物之间也讲缘分。安妮猜不出为何,但凡事皆有因,真相一定隐藏其中。
安妮握住宝剑,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幸好在洗衣店做过些重活,安妮的手臂愈发有力量,倒也能挥剑自如。
“别怕,凯建上校,”布洛瑟姆·王保证,“三三只是用它做道具,不会伤到你。”
上校当然明白。他微微笑了笑,想起战争时的那段光景,跟眼前这出戏相比,前者可谓是出生入死的场面,如今不过是配合布洛瑟姆·王招待宾客的节目,把戏演的像一点而已。
“三三,记住,”布洛瑟姆·王提醒道,“要为你深爱的情人报仇,用宝剑刺穿丈夫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