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耀西无奈地看着女儿,她丝毫不理会饭碗里的食物,用力摇头,坚决不吃米饭,仅仅咬了一口鳗鱼。
“不饿?”耀西问。
“爸爸,我不喜欢美国产的大米,我不喜欢吃鳗鱼。”女儿哀求般地仰起脸。
“美国人给我们的大米是最好的,乖女儿,来,蒙上眼睛,尝一尝,味道真的不错。”
“不!爸爸,我不吃美国米!不喜欢鳗鱼!呸!”
耀西惊讶地望着女儿,她以前可不是这样。
“求你了,爸爸!原谅我,真的不吃!”
耀西不知所措地转身望着妻子。
“随她去吧„„”妻子说。
“既然不饿,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谢谢爸爸!”
女儿站起来,冲父母亲微微一笑,欢喜地朝房间奔去。
“她„„大概并不是真不喜欢吃这些,”耀西转向妻子,说,“我离开家许多个月了,我猜,
她见到我恐怕不适应,心里发慌,青春期的孩子可能如此。”
“我倒是希望像你说的一样,”妻子说,“可是,你回来前,她已经很多次不吃饭了,总是端起碗,还没吃几口,就开始闹着不爱吃„„有时候,很晚才回家。”
“几点回来?”耀西问。
“大概八、九点钟。”
“常常如此?”
“通常,每周有一、两次。”
“真的!”耀西面色显得有些紧张。
“是,”妻子回答,“但不用太担心,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似乎学习到很晚的样子。”
耀西露出笑容,听到成绩出色,他便放心了。
“你那么优秀,是她努力的动力。”妻子说。
“你谦虚了,贡献最大的是你,她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那么高,是你的功劳。”
妻子脸红了。
“每当感到生存的压力,我就会产生奋斗的动力。”耀西深有体会地说,“对了,你记不记得,我年轻时还常常打棒球。”
“咱们的女儿喜欢打网球,”妻子笑着说,“也不知为什么,她吃那么少,却没瘦成麻杆,身材一直保持的不错。”
“嗯„„”耀西说,“我要向她了解些情况。”
“你工作很辛苦了„„”
“工作的确很累,有时大脑一片空白,糊里糊涂地做错了决定。”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收入那么高。”
耀西瞧着女儿剩的米饭和鳗鱼,对妻子说:“也许,我该去看看她,很久没有跟她好好谈话了„„算算,该有一年了„„”
“别太久,她还有功课。” 耀西敲敲女儿的房间门。
“我能进来吗?”他问。
“不能!”女儿仿佛受到惊吓,厉声说。
真是没规矩,耀西想,从前,自己可不会跟父母长辈这样讲话。
耀西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又停住了脚步,作为一个父亲,怎么不能进房间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栋房子是他买的,家里所有的开销、账单都由他一个人付„„想到这里,耀西旋开门柄,推开了门。
女儿毫无防备,正坐在书桌旁,书摊在一边,她正在电脑前敲打键盘。
“爸爸!我写作业呢!”女儿头也不抬,显得有些不耐烦。
耀西四下环顾房间。
椅背上挂着一只香奈儿手袋,壁橱门敞开,衣架上满满当当地挂着衣服。耀西虽远远地看,不能确认衣服的面料材质,但肯定的是,几乎每件都是奢侈品牌的时装模特穿过的高端款,价值不菲。
耀西的目光收回来,才发现女儿正在使用的电脑,竟不是他当初买的那台东芝,而是美国的苹果。
她哪里突然又这么多钱买这些昂贵的物品? 自己每月会给女儿一定的零用钱,适合她正常的花销,但绝对也不足以买这些奢侈品。
最近,一定发生过什么„„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不祥,耀西恍然大悟,听妻子说,“不知为什么,她吃那么少,却没瘦
成麻杆。”女儿肚子不饿,一定是在外面吃过了晚餐。
耀西在报上读过相关报道–漂亮的高中女孩跟有钱的老男人去餐厅吃饭,去商厦购物,或者
被带出去玩,完事后,男人们付钱给一起约会的高中女孩,据说,有时他们之间会发生性关系,从
而,女孩获得高昂的金钱和物质回报,便可以在女同学的面前炫耀。
耀西明白了,女儿是在跟老男人作有偿约会,毋庸置疑。
“你和他们发生过关系吗?”耀西尽量压住火气问道。
“爸爸!„„”
“我原本不想知道„„”耀西强调说,“可是,看得出,你的确在做有偿约会„„”
女儿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件事也有我的过错,我曾经总是教你,金钱高于一切,但我真的错了,这一年多我几乎没见过你和你妈妈„„生意,生意,总是不停地忙生意„„”
女儿小声啜泣起来。
耀西把手搭在女儿肩头:“我明白,在学校,女孩们喜欢互相攀比,但你本可以不必用这样的方法。”
“爸爸„„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妈妈„„”
“我不会告诉妈妈,但你以后要早回家,跟她一起吃晚餐。你再过段时间,上了大学,她能见到你的机会更少了„„”
“爸爸„„我会早回家,爸爸,求你千万别告诉妈妈„„”
“放心,我不会告诉妈妈,但你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
女儿娇嫩的脸颊滑下两行清澈的泪水。
耀西紧紧拥抱着女儿,不知如何安慰她。
“我明白,明白,但你要答应我,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经常回来看望妈妈„„”
“爸爸„„我保证„„”
走出女儿的房间,耀西突然发觉,女儿已经长大了,她的确很有魅力,懂得如何操控男人,这些技巧大概恰恰是从他这里学到的。
36
耀西回到卧房门口,听见妻子叫他快点进去:“耀西,今天能给我一起睡了,高兴吗?”
“当然„„我先去客厅拿东西,马上回来„„”
“那我等着你„„”
耀西来到客厅。
叔叔的樟木箱子安然无恙,由于一直被家里的女佣打理着,看起来还像全新的。屈指一算,这箱子的年纪,至今已有八十个年头,或许更老。虽称不上是传家之宝,但箱子是耀西的叔叔清次谷本临终前送给耀西的,“这里面储存着我战时的记忆,你把它带走吧。”叔叔说。
记忆中,耀西的叔叔是个身材微胖、快乐随和的男人,他厚厚的下巴,层层叠叠,笑起来显得特别和蔼。
曾经有一天,耀西正在温习功课,叔叔也在旁边,耀西的课本摊开铺在厨房的桌子上,他正在十分认真地阅读这本历史教科书。
“咦„„咦„„这是什么?”叔叔惊讶地问,“这孩子真是学习的材料,好开心„„哇,这书
是写日本历史的?”
叔叔随即端起课本,翻读起来。
“谎话!一派胡言!”
“叔叔„„这可是我们的历史课本„„”
“我知道„„我知道„„这教科书里对日本的暴行只字不提!谎话连篇!„„”
“暴行?„„”耀西莫名其妙。
“对,说暴行一点都不过分!”叔叔提高了音调,显然对那段历史深恶痛绝,“你知道巴丹死亡行军吗?„„还有马尼拉的比利贝德集中营?„„还有南京大屠杀?”
“我只听说过一点„„”耀西的大脑一片茫然,想了想,接着说,“叔叔,我们老师说过,那些污蔑日本的言论,都是美国人造谣,并不真实„„”
“耀西,叔叔跟你讲讲真实的历史„„那是叔叔的亲身经历,绝不是信口雌黄„„”
“当年,我参军去过日本所谓要‘解放’的国家,亲眼所见,我们的日本官兵抢来当地百姓的婴孩,休闲娱乐时,把婴儿抛到半空中,挥舞军刀便砍,比试谁砍得最准,砍得利落„„仅仅是为了消遣娱乐„„”叔叔语气沉重,他低下头,放慢语速,继续说,“你不知道,日本侵略菲律宾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因为很小的琐事打死战俘,见到妇女便强奸,无数的菲律宾妇女被残害„„这样的事例在当时,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举不胜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