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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本电器完了,每个人有种天塌下来的不祥之感,一切发生在意料之外,却以电闪雷鸣的速度进行。

台下的人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幻想着这只是一场演出,期待着演员的谢幕。可是,最后的一幕,随着枪响结束了„„

38

滕太太站在水槽边,用力揉搓一条男式李维斯牛仔裤,安妮在旁边陪着她。安妮发现,滕太太的手臂特别粗壮,搓衣服时,大小臂的肌肉有力的屈伸,像个强壮的中青年妇女,一点也看不出她其实已经上了年纪。

安妮想不通,滕太太这把年纪,有了足够的积蓄养老,何苦还如此卖力地工作。

“腾太太,瞧你洗的满头是汗,你用洗衣机洗,多少件都不累„„你只洗这一件,其余的我用

洗衣机帮你。”安妮说。

“这些裤子是养老院一个老男人的,他小便失禁,裤子沾了尿液,用手搓才干净。”滕太太说。

“小便失禁?可怜的老先生„„”安妮说。

“有什么可怜?”

“生活难以自理,他一定很艰难„„”

“才不会,安妮你想多了,”滕太太说,“他那是咎由自取。”

“„„难道不是年纪大了得的病?”

“他是自找的„„”

“怎么一回事?”

“安妮,你大概不知道,如果男人在体里储存太多精液,会导致无法正常小便,渐渐地形成失禁阳痿的毛病„„是他太自私,跟女人在一起时,只考虑个人的感受。”

“什么?”安妮显然不相信腾太太所谓病理的说法,“这可是美国,要讲究科学依据,腾太太„„”

“绝对有科学依据,有过经历的女人都知道„„”

不远处,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穿着褪色的黑上衣和袋型裤,插嘴道,“对,我也有经验,我丈夫就这样,不仅如此,他对钱也特别吝啬„„”

对面两个站在洗衣机前的老妇人也会意地朝这边看过来,点头示意赞成。

安妮望着眼前的几个老妪,暗地里寻思着恐怕她们早已失去了性生活的能力。

“别小瞧人,”滕太太似乎看出来安妮的心思,“实话跟你讲,安妮,我们这些老太太,两腿之间的激情可是不减当年„„对了,其实嘴也想要„„”

几个人会心地笑起来。

安妮不喜欢跟这些女人争论,她怎么会了解别人的生活。

这时,电话铃声如同美妙的音乐般响起来。安妮连忙假装淡定地快步走去,“是耀西,”安妮心想,“一定是司机打来的电话,通知耀西来了。”

司机的语速比平时快许多:“车已经停在斯托克顿街的胡同旁,请快一点。”

“好,马上来。”

安妮放下听筒,只见滕太太和其余几位女客人相视一笑,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安妮:泉尚洗衣店的洗衣工,已婚,有情人。

安妮快到斯塔克巷的时候,心里猛然翻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司机正倚靠在林肯城市轿车的驾驶室座椅上等待良久,安妮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很 快穿过几个街区,不知怎的,安妮的心跳地异常的快。

车子最终戛然停在了同飞酒店门口。怎么回事,安妮心想,从没在这家酒店跟耀西幽会过。

“发动机坏了?”车停了几分钟,安妮问。

“我要在这里跟你谈件事情,小姐。”

“什么事?”

“首先,我得告诉你,耀西死了。”

安妮立马呆住了,她刚刚听到什么?

“耀西死了„„”司机又重复一次。

安妮茫然地望着司机,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原本满心欢喜地来跟耀西约会的,司机在开玩笑„„

“小姐,耀西的冈本电器公司面临倒闭,他不想丢面子,在举行员工大会时自杀了。”

这回,安妮把每个字听得真真切切,司机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他没有开玩笑,安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都没来得及见耀西最后一面,泪水便抑制不住地滚落脸颊。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安妮实在不愿意相信–一定是梦,不是真的。

“小姐,你知道吗,当初耀西买车时用我的名字登记的,所以他突然死了,我除了这台车,什么都得不到。这车开了很多年,已经很旧了„„”

司机嘀嘀咕咕地抱怨让安妮的心情雪上加霜,耀西刚离开他们,原本已十分伤心,司机却在计较得失。他为耀西开车服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仅仅是载着耀西偶尔在城里转转。

何况,为耀西服务并不是司机的全部工作,安妮猜测,他一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非法工作。总之,这辆城市轿车,加上各种外快,司机的收入已经非常可观。

“我只得到了车,小姐,太不公平了,真的很不公平„„”司机顾自说。

安妮刚刚失去情人–一个身体与灵魂的伴侣,那个唯一能让她获得生命意义的男人。司机却把耀西的死完全置之度外,不停地计算自己的得失。

“小姐,”司机接着说,“我记得,你丈夫开了家洗衣店。”

“是他祖上留下来的遗产„„”安妮沉浸在耀西的死讯中,悲痛地无法自拔,擦拭着眼泪随口回答道。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你丈夫。”

“我们是相处地不太融洽„„”安妮边擦眼泪边漫不经心地说。

司机听罢,突然放声大笑,着实把安妮吓了一跳。半晌,司机停住笑,继而异常严肃地对安妮说:“小姐,明天„„我在你丈夫上班时杀了他。我会把现场做成意外事故,不让人生疑。你丈夫一死,整个洗衣店立马成为你的个人财产,然后,你可以卖掉洗衣店,得到的钱归我们两人,我分八成,你留两成„„我已经算过,这个洗衣店的小楼至少值一百多万美金„„”

安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司机说的话字字清晰,却令她难以置信。安妮顿时感到头晕脑胀,不知今天什么日子,一个接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她的耳朵里。不管怎样,泉尚洗衣店那栋小楼,真的值一百万美金?安妮从未想过,她和吉里平日的生活来源只有经营洗衣店赚的钱以及吉里每天在修理站工作的工资,除此之外,当然安妮也在布洛瑟姆·王那里赚些外快,每回交给吉里的那小部分,恐怕花在了喝酒、赌博和嫖妓上面。安妮和吉里头顶一大堆水电缴费单、房屋维修单,日常开销的费用总是水涨船高。但直到今天安妮才获悉,他们竟拥有一套价值不菲的房产„„

“小姐,明晚,你关洗衣店以后,我去你家找你。”司机接着说,“准备好房契,如果你找不到的话,我帮你一起找。然后,我会再跟房屋中介联系。”

安妮愈发感到头昏脑涨,司机的话她开始听不进去了,脑子里装满了一件事–耀西死了。

“小姐,请记住我的话,务必照我说的去做。”司机看出安妮的烦躁,说道,“好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安妮又呆坐了几秒,突然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般地推门下车, “砰”地推上车门。她慌乱地朝大街上奔去。

安妮似乎感到,耀西正潜伏在她的身体里,不知不觉,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正在开启她的潜能。

39

安妮从耀西司机的车上下来,头晕目眩地径直回了洗衣店,客人们惊讶地看着她,大概奇怪安妮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安妮知道,这会儿在店里呆久了,爱传闲话的客人又会喋喋不休。于是,安妮决定回家–为吉里把晚餐准备妥当,然后和他一起去洗衣店收工。

踏进公寓时,安妮特意以全新的眼光审视自己的住所:这里虽然没有太多家具装饰,但简单和朴素如今倒是令安妮很是喜欢;房间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宽敞;安妮记得初来乍到时,十分讨厌房子所处的位置,但现在,她却百分称心,因为这栋小楼位于唐人街的中心地带,聚集了众多商店和贸易市场,热闹的氛围增加着安妮的好感度,何况,她的房子深居巷子尽头,住在里面特别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