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想起司机的话,思忖着倘若把这栋房子卖掉,所得二十万美金税后只剩余十万,在三藩或湾区再买一套房子连首付的钱都不够。就算够首付,自己不得不再找一家洗衣店工作,微薄的薪水会让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嘲笑她。那时候,安妮只得租一处住所,听从房东发落。
安妮不想卖房子。此刻,她决定做几道吉里喜欢的饭菜。一边翻搅着锅里的面条,一边回忆认识丈夫吉里以来,他在安妮心里的样子。可是想来想去,安妮只能记起吉里身体的局部,比如有力而粗糙的双手,凌乱的头发,是的,还有他短小的阴茎„„安妮试图将记忆中的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却一次一次地失败了,也许安妮早已把吉里挡在了心门之外–尽管吉里每天辛苦地工作,为安妮营造了一套舒适的公寓。安妮记起,吉里当初强迫安妮去布洛瑟姆·王的销魂屋工作,并拿走她从布洛瑟姆·王那里赚来的钱。安妮瞟了一眼堆放着一叠账单的桌角。
吉里的雪佛兰皮卡车发出的隆隆轰鸣声越来越近,若是平时,这声音定让安妮十分恼火,但今天,她只感到一阵喜悦。皮卡车发动机熄了火,几秒钟后,吉里推门进屋,门“吱”地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通常,吉里不会问候或关心在洗衣房工作一天的安妮,他总是匆匆去卧室换下工作服,今天也不例外,不一会儿,安妮听见浴室里传来浴缸灌水的声音,她关上煤气,顺着走廊走向浴室。
吉里正侧身坐在浴缸里,手里托着毛巾卖力地搓肥皂。安妮突然发觉吉里矮胖的身躯,蓬乱的头发,看起来像个小男孩。
“吉里,我帮你。”安妮边说,边从吉里手中接过澡巾,温柔地摩擦吉里的后背,然后肩膀和手臂。
吉里没有耀西和林超那样好的身材,但他的工作需要强大的体力,依稀可见身上的肌肉线条。
但如今吉里所拥有的都失去了意义,安妮心里想要的只有耀西。不知吉里对妻子替他洗澡的举动有没有感到一丝丝高兴,只见他呆呆地坐着,像只驼着麻袋的动物,听天由命地等待下一次负载。
安妮从浴室的角落里拿起一只塑料小桶,舀满温热的洗澡水浇在吉里后背,大概这个举动令吉里感到舒服,他的脸上现出笑容。安妮见状,便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舀水,不停地浇在吉里身上。
“你是个好妻子„„”吉里突然说道。
安妮被吉里的话吓了一跳,险些把水桶滑落地上。
好妻子?安妮的内心纠结着,明天,吉里很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但安妮很怕司机,她不敢对丈夫说出司机的谋杀计划,毕竟,吉里会发现他的妻子竟有段吞噬夫妻之间点滴爱意的婚外情。
“吉里„„我得回厨房了。”安妮不安地说,她生怕情绪激动导致不小心泄露秘密。
安妮把菜盘端到饭桌上,厨房里还有两碗米饭和两杯茶。安妮把吉里的饭跟茶都摆在桌边。
不一会儿,吉里穿着浴袍走进厨房,他的皮带紧紧地箍在肚皮下,只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不言不语地摸起筷子就夹饭菜往嘴里送,疯吃了一阵,吉里突然仰起头望着安妮。
“你怎么不吃?先喝茶吗?”
“我还不饿,吉里。”安妮回答道。
“那好,再帮我盛点饭!”说话时,吉里像极了一个快乐的小男孩。
安妮又给吉里盛了一碗饭,她没跟吉里同桌吃饭,却能想象出吉里粗鲁的吃相。可是,既然连吉里自己都不介意这般吃相,那有什么关系?他在维修站工作了一天,为何下班后不能拥有简单的快乐。
这时,吉里已经扫光了第二碗米饭,他倾斜身体,靠在椅背上,吞咽着温热的茶水。
“太好吃了,”吉里意犹未尽地说,“你的烹饪手艺跟我妈妈不相上下。”
“哪里有。”安妮谦虚道。
“吉里,”安妮唤着丈夫的名字,边起身去洗碗,“你不必帮我做清洁,关洗衣店的门,就待在这儿,放松,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可以,就今晚。”吉里说。
安妮洗完盘子,去洗衣店收拾关门,吉里乖乖地起身回卧室。
那晚,除了常规的拖地、洗衣、烘干、算账等杂事,洗衣店没有其他特别的工作。安妮很快做完活计,关店门,回公寓了。
推开卧室的房门,只见吉里后背抵着床头板,怀里抱着一本宝马汽车维修手册。走近吉里,发现他脑袋耷拉着,已经睡着了。安妮轻轻地从吉里怀里抽出书,听到他嘴里说着梦话,念念有词,迷迷糊糊地仰起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脱了衣服,安妮关灯钻进毯子,她面朝天花板躺在床上,呆呆地凝视着漆黑的夜–耀西死了,那温暖的微笑,探索的双手,随他一起全部消失。安妮不由自主地将两条大腿挤压在一起,试图捕捉耀西曾经留在记忆里的身影,可是毫无作用。安妮在黑暗里摸到吉里的阴茎,搔弄,然后把嘴唇贴上去,吮吸,不是像吮吸耀西或布洛瑟姆·王的客人那样,而像吮吸妈妈的乳头。安妮的欲望愈来愈强烈,她停住口,直接坐上吉里的髋,然后慢慢向下,开始前后摇摆。吉里的手拢罩安妮的乳房,感受突如其来的快感。安妮迟疑着,终于,她用力下压抵住吉里的阴茎,瞬间感到吉里达到高潮。安妮趴在吉里的耳边轻声说:“吉里,我爱你。”吉里没有反应。安妮坐在吉里身上,不敢动,她很想看看吉里的眼睛,却被黑暗包裹的严严实实。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只听吉里呼噜声响起,安妮才扫兴地翻身到床上,依偎在吉里身旁。“我爱你吉里。”她轻声说,却不能提醒丈夫明天的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
都是空话?难不成,如今的安妮真的变成了妓女?安妮惶惑。
40
安妮醒来,下意识伸手朝床的另一侧摸去,吉里不在。
“吉里!”安妮大喊,回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射回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安妮快速穿好衣服,匆忙向洗衣店走去,开锁,开灯,开门营业。安妮没留在洗衣店里,她此 时不想见客人,也不想听见客人们的八卦和抱怨。
安妮回到家,还没等在厨房的椅子上坐稳,电话铃刺耳地响起来,安妮赶忙接听电话,她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安妮多么希望电话是吉里打来的–说明一切安然无恙。
“你好,安妮,我是元,你丈夫出了意外。”一个陌生的声音,顿了顿,“不知怎么搞的,吉
里把齿条弄错了„„齿条掉下来,偏偏砸到他的要害。警察正在现场,我赶到这儿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安妮哭嚎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安妮哽咽着。
“是,是,吉里是个很好的机修工„„”元后来的话,安妮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挂了电话。
“吉里弄错了齿条„„”她寻思着,听起来,元担心被起诉。其实,他根本不必担心,安妮知
道真相–吉里同往常一样早早地上班,无人时被司机击昏,接着司机把齿条放低,砸向吉里,之后,元进来时,发现吉里已经死了。
安妮感觉一阵眩晕,浑身轻飘飘的,泪水顺着她娇美的脸颊流下来。哭累了,安妮不知不觉在
椅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见到吉里亲吻她的乳房。梦里,吉里年轻许多,温柔的抚触像极了耀西,安妮骑坐在吉里的大腿上,感受吉里进入自己的身体。忽然,耀西西装革履地踏入房间,吉里和安妮惊慌地起身,耀西望着眼前赤裸的一对男女,而吉里和安妮也无所适从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耀西。梦在这里渐渐暗淡,褪色„„等安妮醒来的时候,门前的巷子阳光明媚,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大概睡了一两个小时。
安妮揉揉哭肿的眼睛,桌上杯子里的茶香唤醒了她朦胧的意识。她把水壶坐在炉子上,痴痴地看着壶在火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这时,电话铃再次响起,安妮的心揪地紧紧的,她用颤抖的手拿起话筒,放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