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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死因鉴定办公室,请问您是全安妮太太吗?”

“是的。”安妮的声音稍显虚弱。

“您丈夫全吉里被汽车齿条砸中要害部位,意外身亡。他的雇主把您的电话号码和姓名告诉了我们。目前,通过指纹鉴定,已经完全确认了全吉里的身份。建议您尽快抽出一天时间联系殡仪馆,安排葬礼。我们的地址是布莱恩特街850号,电话865-0700。如果没有特殊需要,您可以不必亲自过来。”

“谢谢。”安妮淡淡地说了一句。

显然,司机实施的这起谋杀案完美无瑕,安妮丝毫不吃惊。安排葬礼?旧金山南面的华人墓地就在他们的住所通往赛瑞芒特购物中心的路上。吉里曾对安妮说过,他父亲和祖父都葬在这片墓地。

安妮猜测,吉里大概也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躺在这块墓地里,明天,从电话簿查询墓地管理处的电话,安排吉里入葬。

水壶的水烧开了,安妮沏茶,然后斟茶。

新鲜的茶水散发着清醇的香气,安妮捧着茶杯温暖双手–吉里死了,是验尸官给出的最终定论,可是,耀西,真的也不在人世了吗?截止目前为止,安妮仅仅从司机口中得到了只言片语的消息。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到日本确认?无论如何,安妮不必再担心吉里看到话费单„„安妮立马从钱包里翻出耀西的名片,不知何时,没留神卡片的一角被折起,安妮连忙小心地抚平折痕,仔细查看卡片的内容,对,正是耀西的电话。安妮拿起话筒,拨号,甚至没来得及考虑此时的日本正值几点钟。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日本女人的声音,安妮正因为不懂日语而担心的时候,同样的声音又讲起广东话,“这里是冈本电子,请稍候,您将收听到日语、粤语、英语和德语的公司通报。”稍停顿了半晌,日语的正文通报开始播放,尽管安妮并不理解,但她十分专心地听。大概爱屋及乌,日语在安妮听起来那么令人愉快而精炼。安妮祈盼着,电话那头传来耀西的声音。很快,日语播报完毕,粤语的通报开始了,“我们沉痛地通知您,冈本电子因财务问题,停止营运。此外,冈本先生于四月十日,英年早逝,我们向所有忠实的顾客表示深切的遗憾。”英语通报紧接着开始,电话这头的安妮却无心再听。

她挂掉电话,想要驱赶所有关于耀西的死讯。

不论安妮是否愿意接受事实,如今,消息明确,耀西死了,推算死亡时间距离今日已有两周。

两周以前?悲剧发生时,是否在安妮周围有过征兆?绞尽脑汁,唯一能回忆起来的,是大约两周前的一天中午,安妮正沿斯托克街步行,忽然脸颊上落了只小虫在爬,原本以为是蚊子,忙伸手拍打,后来才发现是只瓢虫,并且一不小心把它拍死了。难道这是耀西的信使来跟自己告别?难道与此同时,耀西离开了人世?安妮不迷信,可她冥冥之中感觉就是这样,但是即使瓢虫死掉了,耀西也不会怪罪安妮,会原谅她。

安妮抿几口茶,望着窗前树丫的枝叶,希望它们能告诉自己答案。司机说,不公平,为耀西服务了这么多年,仅仅得到一辆林肯城市轿车。可是安妮想来想去,司机每隔两三个月才服务几天而已,明显是替耀西工作的一个不见光的角色,如此一来,耀西当年必然会私下赠予司机额外的钱款。

现在耀西死了,司机的到了本用于工作的车子,哪里见得不公平?而现在,司机竟然要安妮卖掉洗衣店,把卖得的八十万美金归司机,剩余二十万留给安妮,司机还特别叮嘱安妮一定要付现金。此外,卖房的全部税款也由安妮一个人承担„„安妮未想过,天晓得得到了房款的司机接下来还有什么阴谋?

这一切对安妮当然不公平!安妮想念耀西,如果他在,也绝不会容忍如此蒙受耻辱的交易,既然耀西不接受,安妮何必接受?相信耀西一定更愿意看到能够安然照顾自己的安妮。安妮要听从耀西的精神指示,她曾是耀西的情人,耀西的精神特质透过亲密的接触早已渗透进入安妮的体内。司机是耀西的临时员工,怎可以被司机侵犯尊严。安妮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喝光茶水,计划逐渐生成,心中笃定。

终于,天空明亮。

安妮抬头望向窗外,太阳都升到了头顶,是时候该做些什么。

41

菲尔莫尔街的宝能爵士俱乐部大门敞开着,从里面冒出淡淡的烟雾。

警察到场,下令俱乐部室内的所有吸烟者全部到大街上去。不知什么原因,在宝能爵士俱乐部,不守规矩的烟鬼们并不像菲尔莫尔街其他的酒吧和饭店的客人那样紧张,他们被警察轰到室外,却显得十分淡定。

安妮踏进俱乐部,坐在吧台附近,她朝四周悄悄地观望,远远地看见一个重武器装备的红面警察正跟一个嘴里叼着香烟卷的黑人妓女嘻嘻哈哈地调情聊天,警察的话逗得妓女夸张地扬起头大笑。

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坐着个右脸颊落疤的男人,他刚刚受了新伤的鼻子大概是今天的战利品。酒吧里,几个貌似妓女的女人双腿轮换着坐在椅子里,可惜没有人注意他们,想必有经验的男人都知道这些妓女正在休息,暂时不能接客。距离安妮不远处,小型演奏台很别致,自动点唱机正恰如其分地播放“情迷侬眼”。这家俱乐部晚上才开始正式营业,它是安妮在找遍菲尔莫尔街大大小小的酒吧后,最想要的地方。

安妮见酒保正跟一个玩世不恭模样的男人聊得起劲,传来的他们两人热火朝天的对话中,隐约能听到谈论的是朝鲜战争,安妮打算静静地等着酒保过来,酒保瞄了她一眼,却继续聊天。安妮感到有些受冷落,准备起身离去,酒保似乎看出了客人的不耐烦,才赶忙快步上前,挡住了安妮的去路,可是他像是等待什么,看着不说话。安妮愣住了,实际上她极少踏入这样的公共场所,根本不知道该点什么酒,从前只跟人去酒吧喝过几杯,平日里也不饮酒。两人对视了十秒,安妮没想出来, 迟疑地问:“可以来杯橙汁吗„„”但酒保早已习惯这样的客人的请求,熟练地从柜台下取出一瓶橙汁,玻璃杯里加些许冰块,然后将橙汁倾入,满到几乎溢出杯子边缘。

“两刀。”酒保说。

安妮连忙伸手去摸钱包。

安妮眨眨眼,“„„请您靠近一点,我有事想跟你说。”安妮说道。

“好的,小姐,但我们在这里可不许讲太多隐私。”

酒保贴身过来,安妮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想买枪,但不想有人骚扰我。”安妮随即将二十刀放在柜台上。

酒保动作麻利地找回安妮十八刀。他显然听清了安妮的话,却没作任何反应。其实安妮本意是付给他二十美金,她看不懂酒保的意思,于是大口灌下半杯橙汁,暗自寻思着是否该离开,她问自己。或许只怪自己太鲁莽,这可能仅仅是个酒吧,一个夜间的爵士俱乐部,仅此而已。

当安妮准备转身离去时,险些跟一个衣着考究,穿着垫肩西服的白人男子撞个满怀。这男人叼着的香烟,悬挂在唇边,烟卷燃烧的尽头在昏暗的室内闪着橘黄色的火光,他时不时地吐出云雾,满脸骄傲的模样。

“杰克·丹尼尔斯,”他暧昧地对安妮说道,然后转头对酒保喊道,“为这位女士点一杯。”

“预付。”酒保说。

“当然!”男人回答,顺手从钱夹取出二十美金。

男人一双溜溜的眼睛再次盯住安妮,酒保趁机走到酒吧最深处的尽头,跟警察说几句话,警察点点头,继续和黑人妓女说笑。几分钟后,警察起身,朝西服男的方向走来,而此时,他正焦躁地等待已经点过的酒。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男人脸上现出无奈的神情,掏出钱包,翻出驾照。

“给。”

警察接过驾照,男人有点忧郁的神态,对警察抱怨道:“满意了吗,你瞧,我是从帕洛阿尔托来的一名电脑程序员。”他停顿了一秒,补充说:“有任何麻烦,我会联系我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