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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等严重的后果!

想到这些,我们个个都不怕也被碰一鼻子灰,甚至受到无礼的讥讽和奚落了。我们一拥而上,同时苦苦哀求:

“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是诚心诚意来联合的呀!”

“只要能与你们联合在一起,从今以后,你们指向哪里,我们就冲向哪里!”

“我们是非常需要你们作我们坚强后盾的呀!”

“造反不分先后嘛,我们的组织虽然成立得晚了些,但造反精神一点也不比一中的红卫兵们差嘛!”

“你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可要在楼前请愿静坐啦!”

一起苦苦哀求到底发生了作用。对方终于说:“你们去到传达室填会客单吧!”

还有传达室!得填会客单!

我们对这幢神圣的大楼肃然起敬的心情又加十二万分!

我们走入楼内,填了会客单,但见楼厅正中,矗立着巨人似的毛主席塑像,两侧红旗静垂。楼厅左右墙下,悬挂着巨大的毛主席语录板。一边写的是:“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另一边写的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走廊两侧,各个房间的门上方,都有标牌:组织部、宣传部、通讯部、对外联络部、理论研究部、作战部署部……

那些标牌使我们目瞪口呆。

“你们看,还有作战部署部呢!”

“嚷嚷什么?不怕挨训呀?”

一个箭形标牌,指向楼梯口,写着──司令部在四楼。

“你们看,二楼楼梯口堆着沙袋!”刚因这幢神圣的楼内有“作战部署部”而大惊小怪的伙伴,又讶然地叫了起来。

“嚷什么!”另一个伙伴立刻训斥他:“墙上不是贴着标语吗?”正对楼梯口的走廊上,一条标语写的是──时刻提高警惕,谨防“八八”团偷袭我司令部!

“八八”团是军工学院的另一派红卫兵组织。为何叫“八八”团?我们谁也不清楚。它与红色造反团在军工学院分庭抗礼,旗鼓相当。名声却远比不上红色造反团“革命”。虽然也创下了几桩造反的业绩,却始终甩脱不掉保皇的帽子。它究竟保什么人,究竟与红色造反团在大方向上有什么分歧,我们也不得而知。

“要是他们太瞧不起咱们,咱们离开这幢楼就找‘八八’团联合去!”我们的又一个伙伴大声说,语调流露出自卑。

“在这种地方不许你开口!”进了军工学院大门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另一个头头,当胸给了那个伙伴一拳。

那个伙伴自知在这种地方说了万万不该说出来的话,闪到我背后,一时噤若寒蝉。

两个头头带领我们,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到“对外联络部”门前。

一个头头刚要推门,另一个头头打落了他的手,瞪他一眼,低声说:“敲门!”

这地方太使我们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了!自从我们每个人戴上了红卫兵袖标后,几乎就没了敲门的礼貌。

那个被提醒在这个地方应具有敲门的礼貌的头头,退后一步,惴惴地说:“你在前吧!”

“我在前就我在前!”另一个头头勇气十足地说道。于是,身先士卒,敲了几下门,敲得很轻很轻。

良久,里边没反应。

他又敲了几下,里边仍没反应。

他不知如何是好地回头瞧我们。

我说:“你敲得太轻啦!”

他说:“那你来敲!”也退后了。

我犹豫片刻,啪!啪!啪!接连在门上拍了三掌。

里边却还是没有反应。

“没人?”我自言自语。

“有人!听!”

我们一个个屏息静气,侧耳聆听,里边一阵轻微的响动,果然有人。

我又要举掌拍门,里边传出了问话:“谁?进来!”

我高声回答:“门插着,进不去!”

我的话音刚落,门开了。一个很英俊的卢嘉川似的人物出现,神色颇不自然地问。“你们……哪的?”

“二十九中的。”

“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

“我问经过门卫允许没有?”

“不经过门卫允许我们想进也进不来呀!”

“有什么事?”

“来与你们联合!”

“联合?……填会客单了吗?”

“填了填了!”我们的一个头头这时才推开我,将会客单交给“卢嘉川”。

“卢嘉川”认真过目后,逐个审视了我们一番,有几分不欢迎更有几分不情愿地说:“进来吧,最多只能给你们十分钟的谈话时间!”

没曾想室内还有一位“林道静”──短发,面庞清秀,脸色桃红(如穿旗袍,更像林道静矣),神色亦不大自然。端端地坐在桌旁,拿着一份传单,似看非看的。她连瞧也不瞧我们一眼。不是显示傲慢,大概是因有缘故的羞涩吧!

“卢兄”对我们可是不够礼貌,也不请我们坐。他不请我们坐,虽有足够我们全坐下的长椅,我们也不敢擅自落座。

“说吧!”“卢兄”自己倒坐在“林道静”对面了。

“我们……我们想接受你们红色造反团的指挥。我们……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我们的两个头头,用目光互相鼓励了一番之后,其中一个呐呐地说。

“接受我们指挥?”“卢兄”摆弄着一支红蓝铅笔,以纠正的口吻回答:“为什么要接受我们指挥?全国的每一个红卫兵,都应该接受毛主席的指挥!”

“对,对!我的意思是。与你们联合起来,我们才更能在文化大革命的风浪中不迷失方向,紧跟毛主席他老人家的伟大战略部署啊!”

“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政治斗争。政治斗争是复杂的。”“卢兄”谆谆教导我们。接着又说:“联合是可以的。也是必要的。但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造反派还是假造反派呢?红卫兵组织中鱼目混珠的情况也是有的!如果你们是保皇派呢?比如‘八八’团,不就是假造反派之名的保皇派组织吗?”

我们的另一个头头有些急了,辩驳地说:“我们学校就我们一个红卫兵组织,没有第二个!”

“那对你们提出的问题我们就更要进行严肃认真的了解,才能答覆你们!”“卢兄”尖锐地指出:“真正的革命造反派,是在斗争中存在,在比较中获得公认的!如果没有‘八八’团,我们红色造反团怎么会树立起强大的威望呢?”

“这……这……我们要是保皇派,为什么不去与‘八八’团联合,而来与你们红色造反团联合呢?”

“那我们也不能轻信你们!”“卢兄”说着站了起来:“如果我们与一个保皇派红卫兵组织联合了,那将是我们军工学院红色造反团的耻辱!我们就谈到这里吧!你们要真有与我们联合在一起的革命诚意,回去把你们的宗旨写明白交给我们,我们研究后再说!”他说完,摆出“送客”的样子。

这位“卢兄”也忒目中无人了!显然是在将我们当几个红小兵想尽快打发掉!真是对我们的侮辱!“林道静”参加革命的时候,不是革命思想也稚嫩得很吗?“卢嘉川”可并没有像他对待我们这样对待过“林道静”!

“让我们见你们的部长!我们要和他谈!”我冲口而出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