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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让我们见你们的部长!”

“我们要和你们的部长谈!”

“我们不和你谈了!”

伙伴们纷纷附和我。

“卢兄”很有涵养地等我们吵嚷过了一阵后,从容不迫地说:“我就是红色造反团对外联络部部长。”

我们都怔了。

这时,那位“道静”造反派大姐娴娴地站了起来,慢开尊口,劝道:“他真是我们的对外联络部部长,我不骗你们!他对你们讲的话都是有道理的。我们红色造反团与谁联合,不与谁联合,支持谁?反对谁?打击谁?关系到我们革命的最高原则最高立场。你们听他的话,回去把你们的造反宣言和宗旨拿来让我们看,以便我们对你们这个中学红卫兵组织有所了解啊!”

“道静”的话虽然比“卢兄”的话使我们感到听起来顺耳些,但那意思是同样的,无非也是要尽快打发掉我们。

我心中暗骂:“他妈的当面贬低我们的红色造反团!”

我们的两个头头几乎同时对我们下达命令:“咱们走!”

于是我们愤愤离去。

在走廊里,我们的一个伙伴回头瞅瞅,见除了我们几个,再无他人,迅速从上衣兜取下圆珠笔,往一条标语的“红色造反团”几个字前大横大竖地写上了“打倒”二字。并且将“红色造反团”几个字画了x。

我们谁也没阻拦他。都为他了眼风。

他刚罢手,我们的两个头头又同时一声令下:“快撤!”

我们一秒钟也不敢多停留,潜逃似的溜出了那幢楼。

我们进去之前对它肃然起敬,离开之后对它满怀敌意。

“咱们敲门敲得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

“你们没发现那个女的脸多红吗?”

“关我们什么事儿!”

“当然不关我们的事儿啦!可我们那时候敲门,兴许人家正在干什么事儿哪!”

“干什么事儿?”

“你们自己想去呗!”

“一男一女,关上房门,他妈的能干什么好事儿吗?”

“难怪那位部长先生一开门就没好情绪对待咱们,原来全因为咱们冲了他们!”

“活该!”

“红色造反团嘛,壮大有人,就得继往开来啊!”

“哈哈哈哈!……”

大家一齐笑。在笑声中将一肚子霉气爆发出来。

忽然,远处一幢楼顶上的大喇叭响起了集合号。

其后是一个女广播员的广播声:“‘八八’团的战友们,立刻到操场集合,立刻到操场集合,进行每日军训,进行每日军训……”

不一会儿,十几支队列,从四面八方跑步而来,汇聚一起,足有千人。他们在大喇叭发出的统一口令下操练,一方阵一方阵,雄赳赳气昂昂的,尤其正步走时,英姿飒爽,步伐威武,无一错乱。

我们这几个站在操场外的旁观者看得眼神发直,羡慕不已。

后来他们又跑步。一边跑步一边呼喊口号:“锻炼身体,加强斗志,时刻准备,接管政权!”

“看来‘八八’团也挺强大的嘛!我们何必非与红色造反团联合呢?”因说这种话而受到我们头头训斥的那个伙伴,面对“八八”团的阵容,被他们的精神状态所感召,又一次由衷发表有亲保皇派之嫌的言论。

“你再胡说八道,我揍你!”

“你小子太没志气,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与保皇派联合!”

“根据什么就断定‘八八’团是保皇派呢?还不是听信了红色造反团的宣传!”

“就是,红色造反团又不是中央‘文革’!他们将‘八八’团推到保皇派的立场上,还不是想单方面接管大权啊?”

“我看他们未必能实现这个野心,明摆着,‘八八’团的人数也不少啊!”

“‘八八’团也在北京设联络站驻特派员呢!”

那个伙伴的话,引起了我们之间的一场争论。

两个头头却没有参加争论。他们只是听着。听了一会儿,互相丢个眼色,走到一旁嘀嘀咕咕商议什么去了。

几分钟后,他们统一了认识,回到我们这里。

一个说:“红色造反团,不但瞧不起我们,而且还当面无礼贬低了我们!因此。我们两个提议,与‘八八’团进行联合!”

另一个补充说:“我们这个红卫兵组织,是充分发扬民主的。民主是巴黎公社的原则,也是我们这个红卫兵组织的原则。我们俩虽然是头头,但此时此刻,仅代表我们自己。不过我们希望你们都赞同我们的提议!”

立刻有一个伙伴提出质疑:“学校里还有一个头头呢,预先没征求过他的意见。他事后如果坚决反对怎么办?”

“三个头头,我们两个已经统一了,少数服从多数!”

“既然如此,我投你们一票!”

“他妈的红色造反团太不仗义,我也投你们一票!”

“我弃权!”

“弃权算怎么回事?你要心里反对就干脆说反对!”

“我不反对啊……好吧,我也同意!”

由于红色造反团的冷淡,大大伤害了我们每个红卫兵的至高无上的尊严。由于面对“八八”团的威武阵容,转变了我们对“八八”团的成见,刮目相看起来。所以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全体统一了态度──我们是为投靠红色造反团而来的,最后决定要去找“八八”团实行联合。

东方不亮西方亮。各路诸侯,我们总得联合一方!管他妈的造反派还是保皇派呢,谁瞧得起我们,谁的势力足以作我们的后台,为我们撑腰,弟兄们就投靠谁!

“八八”团与红色造反团对待我们的态度截然相反,热情得使我们受宠若惊。其实,一个中学的红卫兵组织,派出两个头头,带领一行七八人,跨过大半个市区,“诚心诚意”来与他们这个被斥为顽固的保皇组织联合,对他们也有点“受宠若惊”呢!不过这一层,我们当时却想不到,如果想到了,我们准会少一些垂首折腰,多一些趾高气扬的。

“八八”团对外联合部的人,不但当即爽快地“恩准”了我们的联合愿望,而且主动引我们去“谒见”他们的领袖,表达他们对这一联合的极端重视。

“谒见”一个名闻全国的大红卫兵组织的领袖,尽管是他妈的保皇组织的领袖吧,也使我们感到荣幸之至了!

保皇领袖(“八八”团也满市到处贴打倒刘少奇、打倒邓小平、打倒省市委及政府各级“走资派”的大标语。我们真是想不明白他们保的是哪一位称得起“皇”的人物)和蔼可亲,同我们一一握手,让座沏茶,向我们询问各种他感兴趣的情况。

我们毕恭毕敬地记取他的教导和指示,一个个戆笑着,觉得前途光明,任重道远。

“八八”司令将我们从楼上送到楼下。送出楼门外,在台阶上与我们一一握手道别。

大家心里高兴地蹦下台阶,不绝口地说“八八”团的好话,说红色造反团的坏话。

又经过红色造反团司令部,一伙伴朝那个起初不放我们进楼的卫兵大喊:“哎!把门儿的傻大个儿,告诉你,老子们与‘八八’团联合啦!以后再进你们楼的时候,就是占领了你们司令部,活捉了你们司令的时候!”

“他妈的小保皇派!毙了你们!”

对方猛一拉枪栓,枪口对准我们,做预备扫射状。

我们吓得喊爹叫娘,撒丫子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我们这才站住,人人发窘,个个尴尬。

一个头头说:“咱们这不叫胆小如鼠,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