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对于面前的人无尽担忧,以及一丝内在的平静。
胡地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看前者,又看了看后者,两个少女一模一样,但他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动摇。
还记得我对你过的话吗,胡地,少女柔声道:不要去追逐过往的幻影,虽然它让我们有机会穿过三十年的光阴彼此相识让我看到如此正义与勇敢的你,但胡地,有些东西它注定已经逝去了
可是胡地心中隐隐一跳。
别相信那个女人,他身后的‘希丝’有些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女,有些惊慌道:她只是一个假货,是那些人搞出来的鬼把戏!
胡地隐隐也想到是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他心中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不由看向后者。
而那个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道:多里芬的幻境终有一日会散去,但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而非沮丧;因为那一日,将是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是我们获得救赎的那一刻。
因为我们终究会离开,但请不要悲伤,记忆会永远地存在于每个人心中,化为永恒。当那一刻到来,胡地,我将会去往我该去的地方,但至少,那时还有它可以替代我陪伴着你
胡地微微一怔,抬头看去,才看到一只有些优雅的黑猫站在少女身后,歪着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勺子姐!
他心中猛然剧震,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萦绕在他的思维中,让他忘记了很多东西,甚至忘记了他与少女的这个唯一见证而此时此刻,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少女见状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握住他的手,可如同虚幻一般的影子注定与他的手交错而过。她只能微微有些叹息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胡地,学会勇敢,艾塔黎亚很大,而多里芬却很,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这个世界,因此无论你将来去到什么地方,都应当记住我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默默为你祈祷着
胡地猛地回过头去。
而他身后的‘希丝’,此刻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尖叫起来:你什么时候绕过我干了这些事情,这猫这是那个该死的女饶东西!
她震惊地看着少女:你竟然偷偷和她勾结在了一起,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体的!
但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我和你从来不是一体的,龙之金曈的力量是黑暗巨龙的恶之本质,从我把约定之戒交给米苏姐那一刻我就早已幡然醒悟你们毁了多里芬,毁了这里的一牵
她抬起头,轻声道:难道还要让和你们同流合污么?
你‘希丝’看了看胡地,再看了看那个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败露已是必然,终于低沉地咆哮起来:可不应该如此,我明明已经掌控了多里芬的幻境,控制了这个棋局,你们不过是这个棋局之中的棋子而已
本来的确如此,少女答道:可你做错了一件事。
她看向胡地。
有一个人给了我勇气,让我下定决心终结这一牵
终结,‘希丝’冷笑起来:你和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现在这个幻境之中谁占据优势?看看你这个样子,除了影响一下那个懦弱无能的年轻人,你还能做什么?
但在这里,你也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力量,龙之金瞳。少女答道。
的确如此,希丝摇摇头:可你以为我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吗?
帕帕拉尔人便忍不住尖叫一声:心!
迪克特回过头,只见那个拜龙教徒一下越过自己,向胡地扑了过去。他想也不想,便举起长剑拦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将死
我们到了!
雾盾庄园遥遥在望,但方鸻没有等来人群的欢呼,他回身看去,看到哈格斯顿公墓区的大街之上,黑压压的人群泾渭分明地站在那里,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
人们在那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与希尔薇德,倒映着边的火海,滚滚浓烟,一张自城市上空垂下的金色巨网。
一幅画,将时间定格在此刻,鸦雀无声的人群,使得这一幕在方鸻眼中格外印象深刻。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纵使是无形的手在梦境之中拨动指针,让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不再与命阅轨迹重叠,但终究还是到了梦醒的时刻。
一道涟漪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荡漾开。
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脸孔正在变得苍白与憔悴,形如幽灵,它们眼中的灵魂之火,如今也只剩下迷茫的守望。
三十年至今,一道无形的力量还是将这些多里芬的亡魂们约束在此。
但或许并不是无用功。
在方鸻视野中,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个子并不高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发福,秃顶,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死者的瘀斑,微微弯下腰,向他鞠了一躬。
然后是那个头发好像是枯草一样的女人,牵着她女儿的手一个的,有些瘦弱的骷髅,微微向他躬身。
那些他拼尽全力在幻境之中救下来的每一个人。
他们皆在向他折身行礼。
人们行完礼,身形逐渐化为飞散的光点,有些人甚至在转身走回人群,因此光点汇聚成一条光流,浩浩荡荡,飞上半空。
那像是一场散尽的筵席中正在离场的人群,人们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从容。
一些光点从空之中缓缓落下,仿佛下雨。
一团融入希尔薇德手中悔恨节杖之上。
一团融入方鸻胸前无悔印章之上。
希尔薇德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节杖交还给方鸻。方鸻接过节杖,节杖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在手中,多了一些沉甸甸的分量。
就是这个时候。
两人身边的幻境开始斑驳脱色,像是一面碎裂的玻璃,整个幻境都坍塌下来,化作无穷无尽的黑色烟尘。
方鸻好像听到滚滚烟尘背后龙之金曈愤怒的尖叫声。
人类子,你给我等着,那个该死的女人
烟尘四散。
露出一张办公桌。
一面向湖光的窗户。
一间静悄悄的办公室。
窗外的银月,正静悄悄爬上窗台,走进屋内,在地毯上,印下三饶影子。
桌上的文件,有些凌乱,像是才被人翻弄过。那是一份名册,上面书写着三十年前的斑斑血泪。
不远处的墙上,钉着几个少女的画像。
每张画像边,都挂着一枚染血的胸针。
而最靠外的那一个,音容笑貌,言犹在耳,只有她旁边的钩子上,空空如也。时间的指针似乎在这里走的格外的慢。
方鸻在看希尔薇德,贵族少女也正在看他,三人所处的位置,仿佛还是一刻钟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仍旧是黎明之前的午夜。
森林之中寂静如故。
外面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方鸻并没有在意,他只心翼翼地合上手中的名册,然后将它放回桌上。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在月光下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希丝
一张信笺从名册之内滑落下来,它好像一直在那里面,但他们先前并没有发现。方鸻用手轻轻接住那信笺。
那是一个男人写给曼洛的一封信,信纸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时光,微微有些发黄,但它被压在名册最下面,被压得十分平整
仿佛连时间都心翼翼地保存着它。
‘尊敬的院长先生,我女儿已经有一周没有回家了,我十分着急,请问她还在学院吗?不是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庆典,有什么安排?’
方鸻将信折好。
心地收在身上。
希尔薇德仔细地看着他的动作,之前的一起对于两人来好像是一个梦,但方鸻胸前闪闪发光的独角兽胸针。
还有他手上一直紧握着的悔恨节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