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之上传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正在缓缓消散的风暴圈之内,几条迷途的孤舟正被抛出云团之外。
但芬里斯岛周围的环流已经发生了剧变,沉入渊海之下的陆地永远地改变了这一地区的气流面貌,那些可怜的人儿不幸地驶入切变风层之中,被向下的潜流拽入渊海之郑
虽然他们挣扎着想要冲出这些水手们口中的‘深渊之手’,但一座倾覆的山脉压垮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仿佛漩涡之中的一片枯长而雄浑,仿佛令人注入无穷无尽的力量与勇气一般,让人们可以轻易分辨出那个声音那正是王国的骄傲,考林伊休里安第一舰队旗舰‘君王之座’号上的龙角之号才拥有的低沉号音。
众人回过头去,这才才看到遮蔽日的舰队正在缓缓离开空港,成千上万的白帆被扬起,仿佛一片银云,在引船的导向之下,舰队有序地驶向港外,而那数以百计的护卫舰,早已像是银色的鱼群一样散开来。
布满整个空
那号角上一次被吹响时,还是什么时候?
在人们的记忆之中,似乎是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
他们张大嘴巴,心中揣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但忽然之间,有人喊道:
看王城方向,开门了!
人群纷纷回头。
在这条长街的尽头,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城‘斯里尔诺宫’宫门大开,护城河上正放下吊桥,一行赤焰似的骑士正排成三列,缓缓向前走出。
晨曦骑士。
真的出大事了。
有些机敏的家伙已经转身发足狂奔起来,向不远处的集会场所譬如酒吧、旅店与职业公会跑去,但更多的人只是在拍照,并在社区与频道之上互相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靠街边的一扇窗户忽然被人砰一声推开,有人在那里向所有人大喊一声:快看传讯水晶!
骚动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
让整个街面上忽然之间鲜活起来。
此刻艾文奎因北方,旅者沼泽之知
旅者之憩的重建工作早已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完成,不过而今这里已不复往日的繁华与纷乱,反倒是从艾尔帕欣方向来驻扎于茨港卫军却让这座旅店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宪章城被攻击半个多月以来,这里就一直是选召者与工匠总会的前线,各地的骑士与军队也汇聚在这个地方来。
不过旅店内的陈设,倒还是与之前并没太大区别除了龙角大厅的穹顶之上已经再看不到那狰狞的龙角之外。
龙角大厅外,胡地正在几只矮怪的引导下推门而入,推开门,他楞了一下大厅里居然人还不少,而不管是军人还是地方上的冒险者,这些日子以来都早已与他熟识,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与他打招呼:
我们多里芬的英雄,又回来了?
那么宪章城那边情况如何?
你的那个女朋友呢?
马扎克,高大的旅店主人正站在大厅角落,手中持着一把木刻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个龙角的雕像,他只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又不再关心地垂下眼皮。
胡地也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他这次回来是来寻找黑山羊商会的会长的,自从多里芬一行之后,对方就回到旅者之憩,但深居简出,甚少能让人见上一面。
当然他与希丝是一个特例,只要对方在这个地方,他们总是能见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商会会长的。
不过可惜,胡地看看旅店角落那张空空如也的桌子,就知道对方今不在这个地方。
看起来他白来了一趟。
而周围其他人正起哄让他再讲讲多里芬的事情还有那个从他们旅者之憩这里走出去的‘传奇炼金术士’夏亚的故事。胡地推托不过,只得接过众人手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之后,打算把那个故事再重讲一遍。
好在希丝还有一阵子才会抵达,他反正也有时间。
其实那个故事他不知讲过多少遍了,但众人总是乐此不疲,谁叫他们这个地方除了最近宪章城的那档子事之外,也就多里芬的事情值得一提呢?
而且那件事解决了一个三十年来悬而未决的疑题,拯救了一座城市的亡魂,甚至惊动了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更不用提这个故事中的人还大多是从他们旅者之憩走出去的人。
那场只进行到一半的工匠大赛。
现在看来注定要成为旅者之憩一个永恒的记忆了。
但胡地才刚刚准备开口,正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立于大厅中央的大型传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投影出一幅画面,落在众人面前。一个有些严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所有人注意,下面插播一则紧急消息
对方话音刚落,投影画面也为之一变,让所有人皆是一愣。
但有人马上眼明手快地认出画面之上的所在:等等,这不是芬里斯岛吗?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没有人相信,画面上这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岛屿,竟会是王国的芬里斯岛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什么,包括胡地在内,每一个选召者皆不约而同地作了一个动作,即打开社区,并寻找相关的内容。
而很快,一段受干扰严重,晃动得有些厉害的视频映入了众人眼帘。
只见那画面之中,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一条条岩缝在地下蔓延张裂,岩柱垂落,砂石如瀑,而那些孤悬于深渊之上的城市,正随之缓缓倾斜、迸裂。
在遗迹之中的人正惊恐万状地逃散,并寻找一切可能攀附之物,有些人与近乎垂直的街道一起跌落入黑暗深处,另一些被滚石砸中亦无法幸免。
只有少数幸运儿身手敏捷地爬到最高处,但却绝望地看到遗迹下方的岩柱也正在分崩离析,与上面倾斜的城市一起缓缓滑入深渊之郑
当最后一段镜头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那晃动的画面才有些慌乱地被移回来,正中央出现了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孔,是个年轻人,他正惊慌失措地向一个方向喊道:
我们后面的遗迹消失了,会长,这个方向回不去了,那些亡灵也攻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那年轻人似乎跌倒在地上,但有人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远帆,你带卡列离开这个地方,我们所有人留下帮你们断后,那是一个有些沉稳的声音,仿佛自带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继续道:卡列他是原住民,我们即便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我们还有家可回但他妹妹还等着他回去!
会长!
晃动的画面映出一张有些坚毅的男饶脸。
后者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在他身边,一个一脸是血的年轻人正一个劲地摇头:伙计们,我不能丢下你们,我在女神面前发过誓我们不是兄弟吗?我是原住民又怎么样,我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会长!
好了,卡列,那个男人叹了一口气:你死在这个地方,那你失明的妹妹怎么办?你忘了你加入我们的目的了吗?
镜头晃动了一下。
似乎有人在后面喊道:心,它们从后面过来了,是亡灵,到处都是亡灵!
那些狗娘养的杰弗利特的人,他们故意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
画面这才慌慌张张地移向后后方。
黑暗之中,倾斜的街道上,数不清的亡灵正张牙舞爪、汹涌而至,虽然进一步崩裂的遗迹让不少亡灵都失足落入深渊之下,但这些黑暗生灵仿佛无所察觉一样,仍旧是疯狂地向这个方向围拢过来犹如一道苍白的潮水。
我们逃不掉了!画面的主人吓得后退一步。
反倒是那一脸是血的年轻人见状惨笑一声:看来我也离不开了,会长。话语之中仿佛有一种轻松的意味。
男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拿起手中的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战斗到最后一刻至少,别死在这些亡灵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