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黑暗中又是一道沉重的风声袭来。
爱丽莎已经听出那是什么,用力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帕克一拖,自己也向前一滚。一道阴影带着劲风从两人头顶上扫过,重重击中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帕克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那条手腕粗细的铁链。
铁链击中墙上,坚固的石岩以此为中心,生出一片蛛网状细细密密的裂口
他看了不由一阵后背发寒,这什么样的力量?要是他们刚才被击中的话,岂不是直接被打成一片肉泥?
快跑,爱丽莎低声说道:对方至少在三十级以上。
可怎么跑?
后有铁链,前有堵截。
爱丽莎作为一个专职夜莺,终归还是要比帕克敏锐一些。她扫了一眼那老人身侧,找出空隙来,指了指那个方向,低声说道:你左我右。
你真要从它身边过去?
爱丽莎丢下这句话,已一个箭步向那个方向射了过去。帕克见状,哪还敢犹豫抱起自己的十字弓,便迈开小短腿追了过去。
夜莺小姐近至那老人身前。后者忽然歪过头来,一爪向她挥来。但爱丽莎先前见过他抓那灰鼠的动作,心中早有预料,纵身一跃,竟化为一道黑烟,从老人的爪子之间穿了过去。
她一落地,立刻便恢复原状。回头一看,才看到帕帕拉尔人抱着自己的十字弓一头大汗地跑过来。他正经过那老人的另一边,而后者一抓不中,整个身子像是一条毒蛇一样扭转过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向小矮胖子咬去。
而帕帕拉尔人哪里见过这个,吓得忍不住屁滚尿流,尖叫起来。
但爱丽莎不慌不忙,举起手来,低喊一声:雷斩
黑暗之中一道光芒,从之前她匕首飞跌而出的方向,闪烁回一道明亮的闪电。那闪电直穿过老人的脖子,让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失去目标一头撞在墙上。那电光继续向前,稳稳落入她手中。
帕克死里逃生,感激地大喊一声:你救了我一命!
爱丽莎笑了一下,问道:那你的命值多少钱?
呃帕克当即结巴:不值几个钱。
夜莺小姐对此嗤之以鼻,回头看了那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老人一眼,这才说道:我感觉它没那么简单就死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帕克心有余悸,赶忙了点了点头。
两人不敢停留,立刻向前跑去。但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声又追了上来,帕克闻声脸色一变,当然明白那是什么声音。天那,这老东西怎么走得这么快!?
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一边回头看去。但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差点吓得一头栽到在地上。
原来那老人根本不在地上,而是手脚并用,倒悬着从天花板上爬了过来,而且速度飞快。更恐怖的是,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吊在脖子上,像是一盏吊灯一样,随着他巨幅的动作左右摇晃。
而那原本应当是人的眼睛的地方,竟然没有瞳仁,只有一对眼白,令人看了头皮发麻。
对方足踝上的链子,从半空中垂下来,拖在地上,叮当作响的同时,竟撞出一道道火花,像是转眼之间,便已来到两人背后。
它用力一纵,便向下面的爱丽莎飞扑过去。
帕克吓得大叫一声。
他也没多想,举起手中的十字弓便射。‘砰’一声巨响,弩箭不偏不倚击中那老人的胸口,竟一下将它打飞了出去。
但其一落地,马上一个翻身,像是没有受伤一样,从地上弹跳而起,又再一次手脚并用向这个方向飞爬过来。那简直像是一只巨大的人体蜘蛛,看得帕帕拉尔人上下牙直打战。
但后面爱丽莎在他身后拉了一把,喊道:走这边!
帕克这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前面多了一条岔路口。他毕竟也是半个夜莺出身,看到这条岔口冷不丁一个激灵,问道:等下,这地方我们没有来过!?
爱丽莎点了点头岔路口没有他们的标记,他们的确是没来过这个地方。
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有铁链拖动的痕迹。
那就是左边。
帕克二话不说,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只是他迈开小短腿跑了好一阵子,跑得几乎都要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才忽然之间意识到一点怎么后面没声音了。他回头一看,差点吓了个半死漆黑一片的甬道之中,爱丽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他一头冷汗,有点害怕回头,但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继续深入下去。战战兢兢想了好一阵子,才一咬牙,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它还能比得上巨树之丘的格拉希丝?那头该死的小母龙
帕帕拉尔人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走回去一看,但却愣住了。
原来他发现爱丽莎正好端端站在那里,正看着不远处。他走了过去,夜莺小姐还回头来问了一句:你跑去哪里了?
帕克仍有点胆战心惊地问道:那、那东西呢?
爱丽莎再一次看向前方,只指了指那个方向。
帕克这才看到,那老人拖着沉重的镣铐,正站在不远处,冲他们张牙舞爪。但对方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脚下有一条无形的线一样,让它死死地钉在那个地方。
帕帕拉尔人看到这一幕惊讶极了,忍不住张大嘴巴道:它在干什么?
爱丽莎摇了摇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帕克先生,你问我我问谁呢?
这个我以为你会知道。
爱丽莎有点好笑地答道:你不如去问唐馨小姐。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才是米莱拉的牧师。
你是说这是亡灵?
爱丽莎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帕克吞了一口唾沫,这才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向前。
向前?帕克看了看那老人,有点底气不足道:我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不妙的东西。
不然呢?爱丽莎妙目一转:要不你回去?
帕克当即改口:那我们还是赶快继续向前好了。
当两人刚准备转身,却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是谁,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爱丽莎一怔,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点灯光,从黑暗之中亮起。一个身穿长袍、提着提灯的中年人从那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学者长袍,上面看不见什么阶级,但又不是学徒的样式。两鬓微微有些斑白,但相貌还算英俊,依稀可见早年的风华,尤其是眼神温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仿佛给人一种天然的好感。
中年人提着提灯看着两人,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但又渐渐恍然:圣选之人,看来是有人送你们到这个地方来的。
等等,爱丽莎轻声问道:阁下是?
一个隐居者而已,中年人答道:至于名字,我几乎已经快忘了,不过在许多年前,我似乎是叫过‘卡拉图’,这样一个名字。
卡拉图!?
爱丽莎吃了一惊:等等,你是大魔导士卡拉图?
中年人再看了两人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地下的震动终于渐渐平息。
方鸻这才再黑暗之中点亮了水晶,四下检查了一番他们侥幸没有被掩埋在沙石下面,但运气不好的是,坍塌的岩石掩埋了两边的通道,让这个地方彻底变成了一段死路。
他安顿好艾缇拉,才戴上修好了的‘孤王之傲’,指挥能天使一点点将塌下来的砂石,搬运到另一端。不过昏暗的隧道之中,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干这个工作,另一边,罗林的持剑人也在反复重复着这样的劳作。
两人默然无声地搬了好一阵子。
方鸻才总算打破沉默,他回头看了看对方,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罗林也回过头来,以手握拳,挡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他才直起身,笑了一下答道: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