Выбрать главу

方鸻默默看着那个地方,怔了好久。

那个印象当中单纯而善良的少女,于是曾经坐在那里,在黑暗之中无尽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她或许永远也不会等到的,并不存在的希望。

他默默握了一下拳头。

艾缇拉从后面走了上来,大约是看出他心情有些沉重,但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不知应当从何安慰起。

但方鸻明白自己应当干什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情形并不出乎他的所料

那黑牢之下,少女的争执声前所未有地激烈:

一周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能放我出去!?

对不起,伊芙小姐,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什么情况,可执政官大人答应过我的

抱歉,大人他也很为难。

那么我的养父呢?我要见我的养父!

他也不能见你。

为什么?

然后是更加漫长的时间。

连那位官员也不再出现了,事实上出现在黑牢之中的人越来越少。

少女也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憔悴,甚至神经质了,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她身上原本那种美好而单纯的性格,似乎在黑暗之中一点点地消磨干净了,变得古怪,而难以相处。那些少数前来看望她的人,也被她动辄以尖酸刻薄的语言赶走了。

只有流浪者仍时不时出现在黑牢之中。

但无论少女如何歇斯底里,他始终表现得像是一位含辛茹苦的养育者,似乎默默承受着,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将自己的养女,从这黑暗的地下带出去。

而终有一天,少女终于彻底在自己养父面前失去了昔日的伪装,她如同恢复了昔日那个柔弱的样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约修德究竟什么时候能来救我?

我快疯了,父亲

脑子里像是有一个声音,不住在和我交谈。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我不清楚

它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不是龙魔女

我没有使用过黑暗的力量。

我没有杀过人

我没有

呜呜呜

而第一次,方鸻在哪流浪者脸上看到了动容的神色。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养女,缓缓开口道:对不起,伊芙,我没什么能力。虽然一直没有放弃过,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实话。

少女这才怔怔地看着他。

流浪者拿出一件东西,递到少女面前:我们送信的使者路上遇上了一场沙尘暴,他到晚了,约修德已经先一步前往了艾尔帕欣,并从那里转往宝杖海岸

我担心你会因此而失去信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事情。

这是他寄给你的东西,流浪者缓缓答道:约修德在宝杖海岸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我们与古塔正在交战,他并无法保证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他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说让你等他。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哆哆嗦嗦接过那东西,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番,然后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这、这是我送给约修德的戒指,他终于知道我在这里了

这戒指还有另一层含义,流浪者答道:伊芙,你明白吧?

少女带着泪抬起头来。

她当然明白。

她将这戒指赠予约修德,对方再返赠予她,在伊斯塔尼亚,这是少年与少女之间的承诺啊。

但她已经多久没看到那片美丽的沙海了,那时的记忆,与这漆黑的地牢相比,简直是生命之中最为美好的一段回忆。在这段回忆之中,连人们对于她的那些非议,似乎也逐渐淡化了。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戒指,那仿佛是她最后的希望一样。

流浪者看到这一幕,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而方鸻怔怔地看着那戒指

在很久很久以后,人们才会知道这个戒指的另外一个名字。

‘龙之金瞳’

但在这黑暗的地下,它却显得如此朴实无华。

方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心之中的金焰之环。指环上回应来的一丝余温,似乎传递着一百年之前,来自于少女手心之中的温度。

他不由又记起了,在地底的黑暗之中,少女的手,与自己的手交错而过的那一幕。那一个世纪的时光之后,他仍未能握住那只手,以告诉对方,她并不是一个人。

但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其实少女,早已将这一切,交到了他手中。

这枚戒指的主人。

原来正是伊芙。

方鸻握住手中的戒指,忽然感到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含义。

短暂的希望之后,又是漫长的绝望,甚至是更加深沉的绝望流浪者也消失了,黑牢之下,似乎无尽地只剩下了伊芙一个人。但少女反而变得坚强记起来。

方鸻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只是感到有些如鲠在喉。

因为等待,似乎对于少女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可以在那黑暗的地下,等待约修德长达一百年之久他第一次看到少女时,她甚至在轻轻地唱着歌儿,那歌声之中,没有一丝的阴霾。只有无尽的希望,仿佛可以划破这地底之下的漆黑。

原来她等待的,是自己握在手中的希望,只是那个她一直苦苦等待的人,真的这么值得她信任么?

方鸻忽然之间,对于那位传说之中的英雄,感到有些好奇起来。

然而他继续向前走去。

地牢之中似乎换了四季,从时不时出现在地牢之中狱卒身上的服装,可以看出这一点。或许是已经过了一年,也许是更长的时间,但伊芙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地方,或许也带着一点麻烦,只有每次她悄悄看手中的戒指时,眼中才会闪烁着那种亮闪闪的光芒。

但方鸻心中的不安却在加剧。

他冷眼旁观这一切,当然明白,那流浪者绝不是安了好心。甚至拿执政官,还有那个大长老,在他看来也充满了刻意。

但可惜他并不能介入这幻影之中,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继续向前走去,终于,少女的影像消失了。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三个人。

流浪者,执政官与那个大长老。

在幻影之中这三人出现的那一刻,方鸻心中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甚至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而是觉得理应如此,他其实已经有一种明悟。

意识到在这个地方,谁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三人站在黑牢的入口处,最先开口的,是那座肉山一样的执政官:

究竟还要等多久,阿尔特,要不是我相信了你的鬼话,还有你背后所谓的艾林格兰家族,你以为我会参与到这档子事情里面来?男人有点没好气地质问道:事实上,我已经派遣下人去问过了,艾林格兰家族早将你除名了。

你杀了自己的妻子,出走血蓟林地的事情,你以为瞒得过我?罗格斯尔家族的人,正在到处调查你的下落,你猜我把你卖给他们,我一样会不会拿到一大笔钱?

还有你那个炙手可热的外甥,当今国王陛下无比看重的未来的宫廷法师之首,卡拉图艾林格兰,你猜他会不会来把你抓回去,以与罗格斯尔家族缓和关系?

男人走动了两步,搓了搓手道:当然,这些事情我都帮你按了下来,只是要让你给我带来一点好的结果。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罗曼女士不也是这么教导的么?

那位女神大人的核心神职是秩序,流浪者神色平静地答了一句:商业产生于凡人的生产活动之中,交换的本质其实是规则,否则岂不是强盗了?

难道说,你以为罗曼女士是盗匪之神?

男人脸一红: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倒让我以为你是一个神学家了,好了,强盗先生。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和强盗有什么不同我倒说错了,强盗可没你这么冷血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