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小姐看着沙海之上浮起的一层昏黄的天幕,天色犹如在黄昏之下、末日降临之刻,但风暴的中心尚在数百里之外,它的边缘就已经影响到了南方的坦斯尼尔港。
她用一只手盖住自己飞舞的头巾,听着水晶内方鸻有些失真的声音那像个大孩子一样不由好笑:没有任何动静。
在黑暗之中,希尔薇德的声音像是被拉长了,断断续续。
对了,艾德,可能起风暴了。
方鸻微微一愣:你那边没事吗?要是不安全的话,就和谢丝塔一起先返回坦斯尼尔好了。
还远着呢,风暴的中心应当在依斯坦,一时半会还波及不到坦斯尼尔,不过接下来几周就不好说了。
下面还顺利吗?
勉强。方鸻想了一下,也只能为眼下的局势想到如此一个形容词:找到一些战利品,但盲从者与我们只有两次接触之后就消失了。
天蓝应该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希尔薇德笑了一下,想了一下又道:地面上没有看到有人,盲从者或者秘术士都是一样,你可能要小心一些了,我的船长大人。
方鸻应了一句是,关上了水晶。
一旁乌小胖听得眼睛闪闪发光:大佬,是你女朋友?
哇,声音也太好听了,乌小胖眼中闪动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夸张地答道:羡慕。
方鸻一阵恶寒,下意识远离了这家伙几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和爱丽莎一个爱好,他应当早一些觉察出来的而且这么失真的声音究竟怎么听出好听来的,自古以来舔狗不得好死。
但小胖子对此显然毫无自觉,仍压低声音悄悄道:大佬真是高。
方鸻更是一头雾水。
乌小胖眼珠子一转:还有姬塔小姐。
话没说完,屁股就挨了一脚。
他回头怒道:谁踹我?
那卢福之盾的剑士忍无可忍:我说你这死胖子,能不能分清场合。
一旁罗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不过对方也总算把话题拉了回来,纷纷发表起对眼下局面的看法,大部分意见是走私商人可能集中兵力,打算在前面埋伏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接下来必须更小心一些。
只有帕帕拉尔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看来别具一格。他两只手揣在荷包里,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对众人表示:不不不,我觉得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帕克,你有什么看法?洛羽问他。
帕帕拉尔人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答道: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事实,我们团长是个惹事精,按照我的第六感这件事情的发展应该是怎么诡异怎么来,反正是你们想不到的方向就对了。
至于埋伏什么的,帕帕拉尔人大摇其头,胖乎乎的腮帮子跟着一个劲地晃动:也太容易猜了一些,我看不行。
方鸻大怒,当即公报私仇一巴掌把这家伙拍了一个趔趄,没好气道:
说点有用的。
帕克抱头怒道:这难道不是有用的?
罗昊双手压在盾上,嗤笑一声:女人才有第六感。
但这话又引来了爱丽莎与姬塔的双重敌视,夜莺小姐当即针锋相对:罗胖子,怎么?看不起女人?
罗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举手投降。
不过关于帕帕拉尔人究竟有没有第六感这个问题,最终七海旅团内部几人还是达成了一致因为在箱子一本正经的提醒之下,他们才想起来帕帕拉尔人还有另一个身份来着。
这样罗昊与爱丽莎都得到了完美答案。
只有帕克有点恼火,但吧唧着嘴一时间又没想好该怎么反驳。他总不能把自己穿过变性腰带的事情拿出来说事吧,卢福之盾的人听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我们的夜莺之王先生一时间感到有点索然无味。
没多久,两个队伍来到了这条长长溶洞的尽头,在那里有一个宽广的地下空间,黑暗的尽头处,无声矗立着一座紧闭的大门。
看到这道门,众人不由回过头来将目光投向方鸻。他们先前猜测走私商人会合兵于一处,并在一个地方对他们设下埋伏,这扇大门后显然很符合这个可能性,若没猜错,他们或许会面临一场大战。
方鸻看了看那木门。
除了厚重与高大,他一时也想不出其它更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这扇门对开的大门彼此紧闭,其上朴素无华,敦实的木料表面已有些坑洼,门板上只箍了几道生锈的铁箍,而门把手早已消失不见。
假设门后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与爪牙,但他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等阿贝德引兵而至,那时盲从者背腹受敌,自然不攻自破。但方鸻心中总有一种不踏实,好像正如帕帕拉尔人之前所言一样,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在城内表现得那么狡诈的盲从者呢,上哪儿去了,他们在此之前所遇上的只有呆板愚昧的对手。
还有秘术士们,也像是消失得无影无形一样。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之前所遇上的那几只发条妖精,它们的主人好像至今还没露面,会不会与他们在下层洞窟之中,与那个杜克族猎人遭遇时发生的那个小插曲有关?
方鸻如此思索了片刻之后,心中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
七海旅团的众人已经很习惯他们团长思考的方式,罗昊见他神色,便主动站了出来:我来开门吧。
小心一些。方鸻对他提醒了一句。
罗昊点点头:我明白。
作为团里唯一的铁卫士,这种任务也确实只有他可以胜任至于卢福之盾的人,眼下等级还没他高。
他走上前去,双手按在大门之上,伏低身体低喝一声,用力向前一推,大门颤颤巍巍发出一阵隆隆低鸣,应声向后敞开一条缝隙来。罗昊再改变姿势,用肩使力一侧身向门上一撞。
门轰然向后敞开一道口子。
他马上警觉地向后一滚,从地上捡起大盾架在前方,向门后一看,但门后黑洞洞一片,竟连一点光也没有。
光焰术
箱子打了个一响指。
一道亮光划入门后,一团光焰悬挂在半空中,向四面八方放射出灰蒙蒙的光芒,映出门后的场景。
其实还没等箱子施法,方鸻便已看清了门后的情形,那是一座大厅有点像是一间巨大的阶梯式教室,从大门往中心,由高向低纵向分布,大厅的中心是一座讲坛,往后是一排排石质座椅。
但大厅中此刻空无一人或者说空无一人也不尽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众人经历过之前那一场战斗,下意识对这种味道有些警惕,以为黑暗之中会再一次扑出成群结队的血肉怪物,但爱丽莎却回头对他们说了一句:没有声音。
有尸体。
罗昊低声说道。
众人一怔,这才看到大厅中有一层蒙蒙的光芒,但不是黑光,而是柔和的白光。
方鸻心中一怔,赶忙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白光从最后一排椅子下面散发出来,他走到那个地方一看,才发现地上扑面倒着一具尸体,尸体上散发的光芒,正是复活之前星辉散发的柔光。
但盲从者死后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方鸻看那尸体的装束有些眼熟,走过去将对方翻转过来一看,才发现原来尸体身上的长袍,是秘术士的装束。
是秘术士。
爱丽莎也一眼认出了对方来。
他们居然进来了,而且看起来已经与盲走私商人交上了手。
夜莺小姐下意识想说‘盲从者’,但忽然意识到乌小胖他们与这个任务并无关系,才改了口。这倒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谨慎贸然把不相干的人卷入,对于被卷入者、对于任务的委托人皆是一种不负责任。
方鸻点了点头,他站在最后方向大厅下方看去,大厅中已看不到盲从者的尸体,但仍血迹、散落的兵刃在这个方向仍旧可见,此外还有一些小物什,看起来是之前在战斗之中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