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鸻最后看了对方一眼,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德兰先生,你真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但对方仍是摇头:
我记得说过,这个我认为待在这个地方更安全。
方鸻仔细看着这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几乎要将对方看穿一样,他总觉得这人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有时候正是如此,艾塔黎亚是如此的广阔,这个世界之中每一个人身上可能都隐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然而并非每一个秘密,都有一个答案,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去搞清楚每一件事。只最后在德兰身上落下一瞥之后,方鸻决定选择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多半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他开口道:谢谢你的图纸,很出色的设计。
德兰轻轻一笑,不在意道:不客气。
这只是两个炼金术士之间的对话而已。
而方鸻明白,这也许就是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虽然他们本来也就只见过一次而已,而后这里所隐藏的一切秘密或许会被德兰一直保持他籍籍无名地死在这个地方的牢狱之中为止,永无任何人可以得知。
但也有可能日后会有另一个选召者来到这个地方,机缘巧合地打开这条任务线,从而知晓这个神神叨叨的中年人背后的一切秘密。
然而艾塔黎亚就是如此,对于两个世界的人来说,它都显得如此的不可揣测。
方鸻走出牢门之后,才看到乌小胖鬼鬼祟祟地迎了上来,周围虽然已再无卫兵巡逻,但这个小胖子还是压低声音对他说道:大佬,内庭那边似乎有新的动向。
他们夺取要塞之后,自然也留下了人去监视内庭那边的卫兵动向,一旦有变,就会通知这边。方鸻闻言问道:怎么了?
似乎有调动。
方鸻一怔,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虽然他还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得知这一点的,之前也没有人来过这片区域检查。不过这也还在他的预计之内,眼下才暴露,其实已经比他估算的最低时间宽裕了不少了,因此他并不显得十分惊讶。
他只答道:这边任务已经结束了,那趁他们还没完全动起来,我们先下手为强,下一步计划攻占那个仓库。
但说到这里,方鸻忽然一停,看向乌小胖问道:对了,有件事要请教你一下。
听说大佬要请教自己,乌小胖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赶忙问:大佬你只管说,我知无不言。
是这样的,方鸻斟酌了一下词句,以防吓到这家伙:假如说你面前有价值好几百万的金币的话,你能想办法带走它们吗?
乌小胖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方鸻,直看得后者一头雾水: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乌小胖赶忙摇头:不是,大佬,你不是说时间有限吗,怎么老拿我寻开心?
我怎么拿你寻开心了?
大佬,你是认真的?
方鸻很是莫名其妙,没好气道: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于是乌小胖的神色更古怪了:那个直接数据化了不就可以了吗?
方鸻顿时石化。
第三百一十章镜像
努尔曼,或者努尔曼伊格赫拉曼艾默伊本,姓名中的伊格意味着家族中曾经至少有一代人沿袭过王爵,虽然伊斯塔尼亚的封王在考林伊休里安的上层贵族眼中也不过只是出身偏远的乡巴佬而已,但这个名字还是给这位总督带来了无上的荣誉,赫拉曼是他的父名,艾默伊本则来自于他那位更加传奇的祖父,艾默伊本家族早在三代之前就已家道中落,但他父亲与祖父那一代人杰辈出,艾默伊本家族又懂得顺应时势,一点点积累下来,才有了今天的光景。
老赫拉曼因为拜恩之战中留下的旧伤复发,早在七年之前就已经去世,而今家族的重担皆落在他一人肩上,复兴艾默伊本家族的荣光,好像成了这位总督大人心中徘徊不去的阴霾。并让他从年轻时代的轻浮与天真当中迅速变得成熟起来,并日复一日变得更加老成,时至今日膝下也终于儿女成群,头发上日渐染上白霜,而今外人皆言他越来越有昔日其祖父的模样。
努尔曼正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秘术士,唇边卷曲的髯须似乎将这种阴沉变得立体起来,总督平日里是一个极端追求整洁的人,在公共场合的一丝不苟似乎已经成为了他身上的一种标签。但而今沙尘暴刮得城堡的外墙沙沙作响,窗外昏天黑地,不时有砂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落在他干净漂亮的总督长袍的肩膀上,总督大人却看也不去看一眼。
他唇边卷曲的髯须微微一动,终于开了口,声音却不高:你们向我保证过不会出任何问题,我才允许你们将那些人带进来,看在你我皆是为陛下效劳的份上,我也不想为难自己人。但眼下地牢那边失去了联系,是不是若非我的人察觉异常,你们还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看起来各位似乎对贝因要塞的防备水平有一些误解,认为我连自己的地盘也看不住了?
中年秘术士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总督大人,只是失去联系而已,毕竟在这样的天气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已经派人去探查了,不一定真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在一切还没确认之前先自乱阵脚。
听到‘自乱阵脚’,努尔曼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这些秘术士一如既往的傲慢让他们总喜欢在自己的领域之外指手画脚,但他毫不客气地说道:或许你们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军事区,贝因要塞有一套历来已久的规矩,它传承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并不比你们的云中之塔历史稍短在这里,失去联系就等于有意外,有意外就等于有危险。
你们大可以信口胡茬,因为失败也只是损失一点名望而已,他语气平淡:不过以‘揭示之眼’上百年的积累,这点名气看来对你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可这不意味着我和外面那些愚民一样好骗,你们最好是搞清楚这里是谁作主。
中年秘术士并不太在意地笑了一下:大人,你多虑了。其实就算那些人逃走,他们又能干什么呢?一个小佣兵团的成员,在港务局那边接了一些任务,根本是无足轻重的角色。另一边是公主殿下的人,实在是可笑了一点,她恐怕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居然雇了几个毛头小子的冒险者。这些人在我们面前近乎是透明的,要不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甚至都懒得将他们带回来
别忘了,总督大人,他又说道:我们能抓住他们一次,就能抓住第二次,再说在这天气下,他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但愿如此,努尔曼答道:但你们也别忘了,他们是圣选者,沙尘暴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呢,他们经常会把死亡作为一种手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手下也有一些圣选者,我比你更了解这些人。
但中年秘术士并不慌乱:离开这座要塞十里都在贝因城范围内,城内每座圣殿都有专人看守,这些小老鼠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
这是艾本尼大人定下的,大人虽然暂时不在这里,但我们继续会执行他的计划。出于保险起见,在整个行动其间我们都会严密监控这座城市。
那么这个行动
放心好了,公主殿下全然不知情。
努尔曼沉默了片刻,像是被说服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这中年秘术士一眼,说道:不过若是他在这里,或许不会有你们这样乐观的心态。
中年秘术士听了这话,微微一凛,也清醒了几分:多谢提醒,艾本尼大人的谨慎的确令人印象深刻,之前虽然那么说,但我们还是尽量不会让他们逃出这座要塞的。当然,前提是这不是虚惊一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