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夫回过头,像是在人群之中找人一样,但他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却一无所获,不由有些失望。
但片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兄长,都快要到你了,怎么你还在这个地方,真是急死人了。
阿勒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阿菲法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挥了挥手。
年轻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长出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不着痕迹地靠了过去。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小声问道:阿菲法,你怎么在这个地方,父王不是不让你来参加这个庆典吗?
我不参加,你岂不是把什么事情都搞砸了?
阿菲法翻了一个白眼。
她才刚刚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送走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胆子这么大的人无论是原住民的选召者,居然就这么潜入王宫来了,简直就是视王室为无物。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是佩内洛普家族的一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的姐姐而来的,她心中一时间又有些不是滋味,要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也这么胆大就好了,可惜明明是大男人一个,还要听一个小姑娘摆布。她一想到天蓝,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而方鸻大胆的举动,好像是给了她勇气一样,让她想起了这边庆典之上一些事情。虽然父王下令不让她参加,可她又不真是什么乖乖女,她想要是自己不来的话,某个家伙多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她瞪着有点垂头丧气的阿勒夫,没好气道:听我说,阿勒夫,上一次虽然你惹父王生气,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眼下一切都已经过去,正是你与父王修复关系的最好时机。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多半又要让父王更加生气了。
阿勒夫一阵无言:我明白,阿菲法,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有那么多哥哥与姐姐,你们不都是我父王的儿女?你母亲出身是低一些,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长子,将来不是我姐姐,就是你可能要继承王位的,你应当以此为骄傲才是。
阿菲法见对方这个样子,不由一阵怒其不争,没好气地说道。
她停了一下,才道:我这一次去依督斯,遇上了一个古怪的家伙,他就和你大不一样,不但丝毫不在意出身,哼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她与自己这位兄长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对方一贯待自己很好,若非如此,她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阿勒夫听了这话,才道:阿菲法,我听说你在依督斯遇上了一些麻烦。
小麻烦而已,阿菲法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辫:早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阿勒夫也笑了笑,像是看到这个妹妹,他内心中安定下来了一样说起来,自己的礼物还是对方帮忙准备的,父王年轻时喜欢收集炼金术士的东西,据说还是因为阿菲法她们姐妹的母亲的缘故。
说来他幼时也见过那位王妃几次,只记得对方相当和善,可惜好人不长命。
他像是定下心来,也道:说来我最近也交上了一个朋友,他是个选召者
晚点再说这个吧,阿菲法对选召者什么的一点也不感兴趣:总之你赶快过去,星之仪式要开始了,你要是再迟到,就要有人说你对父王轻慢无礼了。
阿勒夫回过身,看向那高台之上,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嘤嘤嗡嗡的谈论回荡在大厅之中。
灯光从穹拱之上垂下,犹如金辉一般璀璨的光芒,点亮了大理石地面。
沙之王巴巴尔坦平静的目光环视过自己的近臣与子嗣,他穿着一身长袍不知几曾何时,便已不复年轻时代的戎马生涯,一身甲胄褪去之后,便换上了这样一身‘行头’所谓国王的服冕,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反倒是先王还在世时,他与走私商人、奴隶主之间的那些争斗,反而令人怀念。
但人终于要老去,黄金的年华过去之后,他也不再年富力强,过了五十岁这个坎之后,巴巴尔坦明显感到自己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
不过还好,他至少还记得清楚,脑子不至于糊涂盟友与敌人,也尚还分明。
他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些琐碎繁杂的事,像是牵住了他的心思。这位沙之王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礼物上。
对于伊斯塔尼亚的主人来说,这些礼物无足轻重,无非是代表着膝下的子女们对于他所谓的尊重而已。但至于这些尊重有几分是真情实意,放在这王室之中,也是实在令人生疑。好在这位沙之王也并不计较这个。
至少表面文章是有的,这也就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礼物上。
那是一只魔导炉。
确切的说,是一件古董。
他年轻时代倒的确十分痴迷这个东西,至于为什么,他似乎都不愿意再去回忆了。近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的爱好也渐渐淡化了,内心像是一潭死水,再也察觉不到变化。兴趣化为了枯木之后,也索然无味了。
不过这件魔导炉,却让他目光微微一动。
塔式魔导炉在艾塔黎亚存量不多,但也并不罕见。
可翠鸟工坊的作品,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回忆。
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唯一的一对女儿之外,可她们并不在这个地方。想到这一点,这位伊斯塔尼亚的至尊,不由缓缓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一众儿子身上,确切的说,落在了最前面的那一个身上。
犹豫了片刻,他才缓缓开了口:
阿勒夫。
第三百四十章星落XI
阿勒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眼中的沙之王削瘦而严肃,裸露在长袍外的手不过皮包着骨头,皮肤下面青筋展露,犹如坐在王座之上的一团阴影,但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焰,展露出摄人的威严。
他早已过了精力旺盛的年纪,但唯有头脑还像是年轻人一样的精明,就和十多年前一样。至少在阿勒夫看来,应当是没人敢在这个男人自己父王面前玩什么小把戏的,甚至连他这个儿子,也时常会在这种压力之下感到一丝不安。
但今天巴巴尔坦的语气却十分温和,只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你最近见过伯勒德了?
周围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人们不由揣测沙之王对自己长子放缓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在暗中猜疑这态度变化之下更深层的含义,廷臣们看阿勒夫的目光一时也大有深意,甚至连他的兄弟们也带着一丝羡慕之意看了过来。
但阿勒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阿菲法时常说他应当继承王位,要不就是她姐姐,而他对这个王位的感情十分特殊,既说不上渴望,也说不上抗拒,比起来,更让他感到紧张的反而是自己应当如何与这位身为王者的父亲相处。
巴巴尔坦显然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
他惜字如金不再多言,只把目光越过自己长子的肩头,那里宫阙之外,执礼人正从篝火之中升起一束星光,璀璨的光华连天接地,仿佛真有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从黑暗之中冉冉升起。他还记得自己孩提时第一次参加星之仪式震撼的情形,那时父亲告诉他,只有身份越高的人,才能在越靠前的位置接受圣火的祝福。
他当时在暗暗在内心之中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在最前面的位置,接受沙之王的接见,并受圣火之辉的赐福。那时候,佩内洛普家族还只不过是一支在不起眼不过的旁系。后来他的愿望竟真一一实现了,甚至不用再受沙之王的接见,因为他自己就成为了沙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