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外界关于卡珊宫的传闻由来已久。
方鸻也对这座没有一定身份的人难以踏足的禁宫好奇不已,纵使是如此境况之下,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卡珊宫呈纵向分布,长长的廊柱两排分列在大厅左右,一直延伸向前方。那里的金色的地毯,一直没入前方的夜色之中,宫殿的正前方,连向月白色的高台。
那高台就建立在湖中心,与庆典所在的广场遥遥相望。
而方鸻这么一抬首之间,却正好看到了大厅中央的那位王者。
对方的淡然的目光,也正向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那目光平静,但却不由自主让人心头为之一凛。
方鸻几乎是打了一个冷战,才意识到自己所见的是何人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伊斯塔尼亚人的至尊,佩内洛普王室当今第一人,沙海之王,巴巴尔坦伊本赫卡里亚佩内洛普。不知怎么的,他第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只鹰。
一只在沙漠之中展翅翱翔的雄鹰,正用自己锐利的目光,巡视着自己的疆土。那王者的目光,淡然至极,却令人无法忽视,仿佛理所当然,他天生便应当是这一方土地之上的至尊。
对方手边放着一只老式的魔导炉。
不消说,正是他亲手修好的那一具。
方鸻微微低下头去,倒不是不敢与之对视,不如说是下意识有些心虚罢了。
努尔曼伯爵入列之后,也没再看这个方向一眼,目不旁视,仿佛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至于几周之前在贝因发生的事情,好像真被这位总督大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一样,要不是拉瓦莉正站在那位伯爵大人的身边,他说不定还真信了。
但眼下方鸻难免会胡思乱想一通,对方究竟有何目的?那阿菲法的事情,还有贝因要塞的事情,好像也不是可以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说的吧?除非沙之王打算当众公开自己与盲从者之间的关系,方鸻自认为自己还没这个资格,让这位沙海的至尊和他一起自爆。
不过自己至少知道对方这个秘密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而巴巴尔坦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一样。
他一只手轻轻扶着那具魔导炉,同时抬起头来看着方鸻,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
阿勒夫告诉我,这魔导炉是你修好的?
方鸻几乎是楞了一下。
他大约想了一千种可能性,但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开口,几乎让他一开始的准备化为乌有。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究竟是在问什么,忍不住张开口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厅中传来一声窃笑,巴巴尔坦向那个方向看去,大厅立刻安静如初。
而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点了点头:
这件礼物我很喜欢,说来也要感谢你帮阿勒夫这个忙
一旁阿勒夫一愣之后,不由喜上眉梢。
而方鸻也是一愣,却怔怔地看着这位伊斯塔尼亚之王。
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而巴巴尔坦回过头,用一种追忆的目光看着手边的魔导炉,口气温和道:
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魔导炉么?
塔式魔导炉。
但巴巴尔坦摇了摇头:不全对。
方鸻略一皱眉头,下意识道:这是翠鸟工坊最后的一型塔式魔导炉,塔式魔导炉在奥述帝国兴盛了很长时间,但在考林伊休里安并没有那么流行,因此它还是很少见的,它的型号是
巴巴尔坦看着他,问道:型号是?
‘翠鸟之羽’377,α型。
一抹罕见的微笑,竟浮现在这位王者的面容之上。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没记错,正是这个名字。
他再一次看向方鸻,眉头舒展道:年轻人,你帮了我一个小忙。待会观礼的时候,你就站在阿勒夫身边,至于其他的俗物,阿勒夫显然也不缺而他对朋友一向慷慨,想来也不会吝啬你的报酬,我也就不再多此一举了。
巴巴尔坦此言一出,大厅内立刻响起一片低呼声。
方鸻还没搞清楚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从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来看,这位沙之王显然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阿勒夫,而阿勒夫也正震惊地看着他另外一边,拉瓦莉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只有她身边的努尔曼伯爵,仍旧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只淡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大厅之中的一切与他无关。
阿勒夫却怔怔地说道:我父亲让你待会第一个接受祝福
祝福?
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三百四十二章星落XIII
巴巴尔坦说完那句话,起身离开王座。
方鸻这才发现,这位年迈的国王站起身竟如此高大,甚至比普通的伊斯塔尼亚人还要高出许多。沙之王一起身,大厅中的议论声一下低了下来,但人们仍窃窃私语,并将猜测与惊讶的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两个年轻人方鸻与阿勒夫身上。
而巴巴尔坦离开王座之后,两个侍臣立刻殷勤地上前来,一左一右为其披上外袍、系好披风、又整理了一下披风上的裘毛。巴巴尔坦正用沉稳的目光巡视大厅,片刻之后,才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开始仪式吧
他走下台阶,两侧的廷臣也赶忙纷纷出列,按次序尾随于这位王者身后。
方鸻正想进一步问阿勒夫发生了什么,但巴巴尔坦已经来到他们两人身边,其深邃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言简意赅:阿勒夫,跟在我后面。阿勒夫赶紧低头抚胸,同时回过头,用眼神示意方鸻跟上他。
就这样,方鸻也只得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沙之王正带着一众人走向殿外,阿勒夫与他并肩而立,其后才是众臣与其他王子。甚至连努尔曼伯爵都落后他们一步,他女儿在其身边,而拉瓦莉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边。
与努尔曼伯爵处于同一阶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个上了年岁,一身白袍,而白色在这个场合是有其含义的,努尔曼伯爵甚至都只能一身褐黄色的长袍,而女子则是金底红纹的传统服饰。这让人不由猜测这个老人的身份,他或许是上一任沙之王时代的重臣,已不再执掌中枢,但仍地位尊崇。
老人耄耋之年,仿佛行将就木,苍老的脸犹如一张树皮,沟壑纵横交错,耷拉着眼皮,但方鸻总觉得对方时不时会向自己这个方向投来一瞥。不过这倒也正常,现在好像是个人都会向他这个方向投来一瞥那目光中包含着好奇与惊讶。
只是老人的目光,似乎不太一样。
而另一人,同样须眉斑白,也是一个老头,但要年轻一些,手中握着一支手杖,身穿黑灰色的长袍,长袍上还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花纹此人神情阴鸷,看着自己,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方鸻一怔,心中还有些狐疑,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人了?
而看此人的身份,似乎也不低于先前那个老人与努尔曼伯爵。
不过拉瓦莉的父亲深得沙之王之信任,也由此可见一斑,走在前列的也只得他与另外两人而已,他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众多王子甚至还在三人身后,更别说一众廷臣,还在一众后妃之后,方鸻向后看甚至都看不清那个方向。
不过此刻,他才总算明白拉瓦莉还有先前众人那惊讶的目光的意思了
他和阿勒夫此刻就在沙之王身后,还位列于所有众臣与王子之前,在伊斯塔尼亚人看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方鸻虽是地球人,却也明白这一点这殊荣对于选召者来说意义不大,但对于在场原住民看来却不由浮想联翩。
甚至方鸻自己也不由多想,只是他想的或许与其他人略有一些不同:
沙之王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让阿勒夫与他获此殊荣?这背后有何含义,不由不让人多想,他当然不会以为沙之王特意让自己和阿勒夫与其一起,只是因为一具塔式魔导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