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者皆有其归属,无信者则归于尘埃,信仰在艾塔黎亚是一件大事,没有信仰的人死后会转化为纯粹的星辉,一半进入死者的国度,另一半成为自然界的一部分。
但选召者不一样。
选召者死后星辉为众神共得,如同‘圣选约定’的一部分,这也是他们名字的来由。方鸻也是后来才从提里奥斯主教那里了解到这一切,在那之前,他还一直以为原住民的‘圣选者’,是说天选之人之意。
但所谓圣选,是众圣之选,他们不属于某一位神只,而属于众神共管。所以也难怪,圣选者可以在任何一座圣殿之中复活。
不过若选召者宣布具有某一位神只的信仰,则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所留下的星辉的大部分会归于那位神只,这就是之所以众神愿意接纳‘伪信’的原因。当然,其中也不乏艾梅雅女士这样高傲的神只森林女士强大的神力,也不需要这些许的伪信之力。
方鸻看着大厅尽头,沉浸在天顶上一束光芒之下的玛尔兰圣像,心想自己,应当算是女士这一边的了吧?
虽然他不这么认为,但众神之间的规则便是如此
麦依希尔为他斟了一杯茶,一如上次一样。
看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方鸻才问道:
上次没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没有,伯爵差人来问了一些事情而已。
我和他和解了。
麦依希尔只点了点头。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只是女神的指引而已。
但你也帮了很大的忙。
大厅中一时间有些安静。
方鸻也是经过这个地方,无意中想要回来看看而已。他上次离开时走得仓促,也确实未能向这位年迈的骑士好好道谢
虽然他来到这个地方,有一部分因素的确是仰仗于玛尔兰的指引,但当时这位老骑士从容的应对,也帮了他不少忙。
何况女神不需要他的谢意,但凡人则不同。
麦依希尔见他饮了茶,才问道:
我受到了法里斯主教的信,知道了在王都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这次返回贝因,应当是有原因的吧?
我来帮公主殿下找一个人。
公主殿下在这里也有人手么?麦依希尔有些惊讶。
方鸻描述了一下自己先前见过的那个人。不过那个男人除了左脸上有一道伤疤之外,其他方面皆平平无奇,属于放在人群之中,一眼也很难分辨得出来那种大众路人。他也只是单纯地回答对方的提问,没指望会得到什么。
但听完,麦依希尔轻轻扬了一下眉毛: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迈的骑士。
大公主殿下为什么会让你去找一个沙盗呢?
沙盗?
但麦依希尔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听到方鸻的问题,这才回过神来,答道:也不能确定这一点,不过我的确见过那个人,还不止一次。
他前往圣殿祷告,并向我寻求赎罪,说是为了一个朋友而祈祷。但有那么两三次,我见他与城里一些人来往,圣殿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那些人我没料错的话,正是城外的沙盗。
不过一个情报贩子,与城外的沙盗有所联系或许也不算什么。
只是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沙盗这个名词既遥远又陌生,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只是一时之间又记不起来重要在什么地方。
或许因为伊斯塔尼亚的事情对他来说已告一段落,所以一切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在圣殿之中没待多久,便向麦依希尔告辞离开说来两人之前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这位年迈的骑士帮了他不小的忙,虽然是在女神的指引之下。不过方鸻回头看着这座古朴的圣殿,映着夕阳的余晖,明白自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要塞之中,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位朋友。
他不知道,许多年之后,自己是否还能记得起,在艾塔黎亚所经历的一切。
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名字。
鲁伯特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纸条,如同一片压城的黑云,正在这座大厅之上孕育
纸条不过一掌大小,而且被卷过,似乎曾经被卷起来,放入信鸽的绑筒之中,纸上还有弯曲的痕迹。
上面的文字十分简单,只有几个文字伊斯塔尼亚的文字弯弯曲曲,仿佛来自于对于火焰的模仿,那是先古智慧的传承,与考林伊休里安的文化相比另树一帜。那文字的意思,则更加一目了然:
已查证。
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之色涌上公主殿下的面靥,那是努力克制住的怒意,一丝一毫,正在汇聚着。她紧紧攥着拳头,两眼发黑、几欲晕厥,但仍强忍着晕眩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中年炼金术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地问道:
阿基里斯,这是真的吗?
后者抬起头来,与公主的目光交汇,又低下头去。
他略有一丝犹豫,答道:或许还有一些误会,殿下
我问你的是,这一切是真的吗?鲁伯特公主握紧了拳,一字一顿地说道:在那位总督大人身边,真还有一位‘阿菲法小姐’?
可能只是同名而已
那么巧合?她怒极而笑。
她其实一直与秘术士在一起。
那有什么区别么?
阿基里斯沉默了下去。
所以他一直都在怀疑我母亲,鲁伯特公主压抑着声音,我和阿菲法又算什么,亏我那么相信那个男人
难怪他会把我禁足在这个地方,有这么害怕么?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阿基里斯这时适时提醒了一句:公主殿下,这两件事未必有联系,我们只是查证了一方面而已
后面还有一些话,但他想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但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激起了这位公主殿下心中的逆反。
还不够么?她声音冷得像是寒冰:之前的调查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为什么总是遮遮掩掩塞尼曼是盲从者的‘侍奉者’,我难道不知道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所以我无条件的信任他。但我的父亲,却是杀死我母亲的幕后黑手,这十年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早就在怀疑我母亲了,说不定也一直在怀疑我。不,阿菲法才是我妹妹,我绝不会承认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才是我的亲妹妹
公主殿下,你的母亲
闭嘴,阿基里斯。
锵然一声,公主殿下拔出弯刀,将明晃晃的雪刃,指向面前的中年炼金术士。闭嘴,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回荡,尖利得好像是女妖一样:我母亲绝不会背叛他,我十年来一直在调查这一切,点点滴滴的细节,你只会比我更清楚。难道你也要背叛我,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但没有开口。
但他没有开口,大公主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幽幽一叹:对不起,阿基里斯我不是有意针对你。
我明白你的心情,后者淡淡地答道:公主殿下。
但鲁伯特公主似乎已然十分疲惫,她只无力地摆了摆手:退下吧,阿基里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要好好思考一下
阿基里斯微微一颔首,躬身后退。
不过临出门之前,他又转过身来,问道:公主殿下,准备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
心中却不由想起了,之前关于贝因那边的事情。
他们是谁?
高大的炼金术士,看着远处浩浩荡荡进入卡珊宫外的一行人马,转头向一旁的叶华问道。
游侠之王背依在自己的精灵王弓上,环抱着双手,看着那个方向进入卡珊宫的那些人,显然不是伊斯塔尼亚本地人。他们穿着在本地十分少见的北方装束,但北方不是说卡普卡、罗戴尔、宝杖海岸那些一年只有两三个月夏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