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信不信。那个人冷笑了一下。
科迪尔后退一步,目光环视过那几张阴森森的面孔:宪章城
和你无关,科迪尔,你已经看得够多了吧。
你们这是违反
得了吧,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他:那个狗屁宣言对我们根本没用。
科迪尔瞪大眼睛正要反驳,忽然一个声音从楼梯上面传了下来:
科迪尔,你在下面吗,他们说你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个声音让他一下瞪大眼睛,他不知道从那里生出一股子力气,一下撞开前面的人,向着楼梯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狂喊道:
别听他们的,歌莉迪斯,跑!快跑!
科迪尔?
也不知道是他的动作太快,太过出人预料,还是那些人被他撞了一个七荤八素,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能抓住他。科迪尔跌跌撞撞地跑上了楼梯,他来不及向后看,外面少女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他猛地扑到了门上,一下撞开了门,门砰一声左右弹开,露出后面少女的剪影。
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科迪尔?
歌莉迪斯,快
科迪尔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他只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由惊讶万分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利剑,正刺入他的胸膛之内。歌莉迪斯面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犹如带着一张伪装的面具。
歌歌莉迪斯?
抱歉。
少女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火焰。
科迪尔,我是永生者
年轻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张了张口,忽然无力地垂下了头去。
第八十二章回到旅者之憩
一片广阔无垠,而又黑暗笼罩的大地正静静浮现在七海旅人号的船舷之下。
从空中看下去,低矮的红树林犹如一层黑沉沉的绒毯,从脚下一直蔓延至天边的尽头,一条细细的栈桥穿过沼泽,风灯上悬挂着昏暗的灯光,依稀穿过林间,穿过迷雾。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片片明亮的光,那是林地之间开阔的水域,月光正从半空之中倾泻而下。
半空中的甲板风正把天蓝的头发吹得纷乱,但我们可爱的诗人小姐也只是用手将它们压住,她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宣言:我们又回来了!
是的,他们又回来了。
这里正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那片沼泽,那家旅舍。
那座矗立于荒芜大地之上的阴影,犹如迷雾之中的巨人,并从巨人空荡荡的胸膛之中喷薄而出的红色的火光,共同勾勒出他们记忆之中的那个轮廓。
旅者之憩
艾小小正抓着船舷伸长了脖子,支棱着小脑瓜子在向下面看去,好像要将所有的景色贪婪地尽收眼底一样,叫人几乎担心她下一刻就要从船舷外掉出去了。
唐馨一把抓着小公主的衣领子,将她给揪了回来:作死了,伯父伯母让我看好你?
糖糖艾小小拉长了调子,她在心里面说:艾小小啊艾小小,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不能事事都依赖你的好伙伴,你可得要学会反抗啊。
但心里面怎么想,表现在外就是缩着个脖子,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罗昊忽然对正在准备东西的方鸻与洛羽开口道。
洛羽正在调试手中的魔导杖,听到这话不由回过头来看着这边。
在皮里耶德山的时候,我就没下船,罗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白雾很快在风中飘散,再不找点事情干,感觉骨头架子都要生锈了。
下次吧,方鸻答道:你和大猫人,巴金斯先生留下来看船我比较放心,船上总得留个选召者,箱子和帕克两人你叫我信得过谁,再说他现在也下不了床。
他戴上手套,扣好每一个锁扣,旅者之憩离这里并不远,预计这一趟也不会遇上什么战斗,你和艾小小都不用下船了,唐馨也留在船上。
罗昊虽然提议,但也不坚持,想了一下便耸耸肩。既然没有战斗,那他下船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布丽安公主正从三人身边经过,看了几人一眼。她将风帽从斗篷上拉起来,遮住一头金色的秀发,让帽檐垂下来,挡住自己的脸,才淡淡地开口道:艾德。
怎么了,公主殿下?
你还是叫我布丽安吧,她答道:我得提醒你们一下,这里与你们离开那时候已经大为不同了。大约这一年多来从宪章城到这儿,到艾尔帕欣,都发生了许多事情,在下去之前你们或许得有个心理准备。
方鸻微微一怔,他之前从红叶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宪章城的事情。尼可波拉斯用龙焰将那里化为了一片废墟,高温将大地都烧蚀成了琉璃状,那儿至今还是亡灵与各类怪物的乐园。
更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人们还在与各式各样的龙兽作战,它们都是黑暗巨龙的子嗣与后裔。
三大公会而今将这里当作了战场,艾尔帕欣的大军也驻扎在这一带,这些事情他早有听闻,不过当作一个来自于遥远北方的传闻,也没往心里去。
在这里听这位精灵公主提起,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这片土地上了。
贝里奥号这样的大型箱式飞空艇很难深入内陆活动,事实上抵达彩虹空峡之后它就折向艾尔帕欣方向而去了那也是它本来的目的地。
但布丽安公主,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则来到了七海旅人号上,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她还要带方鸻与希尔薇德一起去见那位传说中的亲王大人,这位精灵公主曾说艾奎因的精灵们欠那位亲王殿下一个人情,不过方鸻从未听过这方面的传闻。
从时间上来说,想来大约应该是拜恩之战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他不由有点好奇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团长,你的斗篷。帕沙双手托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斗篷,正毕恭毕敬地交给他。
谢谢,帕沙。
团长,不用谢的。帕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团长大人每次都对他这么客气,他心中十分受用,但面上却总觉得过意不去。在任何一条船上,学徒做这些都是应当的,完全没有客气的必要。
不过方鸻倒不这么看,至少帕沙现在把自己当作一个学徒了,而不是下仆,这大约算是一个进步。虽然在艾塔黎亚,学徒的语境大约与仆人也相差不大。
这个小男孩最近一段时间学习炼金术进展很快,显得聪明而灵巧。
在这样一个时代,传统的认知正在一点点瓦解,那个由一部分人规划的价值体系正在逐渐成为过去,伴随着市民意识的觉醒,一个地球上曾经诞生过的时代也正在这个世界上降临。
在正确的时间上作正确的事情,这没什么不好的。
他伸出手去,揉了揉帕沙的脑袋。
小不点儿,叫我哥哥。
帕沙红着脸,没好意思喊。
不过方鸻明白那黑沉沉的目光中,闪亮的眸子里所蕴含的希望,对于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人来说,最希望得到的就是被人认可成为家人的感觉。
他喜欢帕沙,何尝不是因为自身相同的遭遇,只不过因为自己更为幸运罢了。
很快所有人都作好了准备。
艾缇拉不打算下船,因为精灵小姐一贯是温柔与善解人意的,船上帕帕拉尔人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人照顾急性的痢疾,拉得近乎于虚脱,几乎下不床。
大约是帕帕拉尔人身上的那个诅咒印记还未完全消去,又或者回到了这片土地上,它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不过众人一致认定,是这家伙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精灵小姐不下船,大猫人自然也要留在船上,所以他们这一行人中就从原本的十人变成了八个人,昔日去过旅者之憩的一行人中,少了三个,但多了一个布丽安与爱丽莎。
正如方鸻所想,他们穿过那条记忆中的路穿行于迷雾之中的栈桥,四周稀疏相杂的红树的气生根,听着周围黑沉沉的水面下不时传来咕咚的声音,但一路上都十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