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了一声口哨,又道:说来这小子第一次出名可与我们有些渊源,还让秦执老大他们不大不小丢了一个脸。不过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应该到此一笔勾销了,眼下这个任务就算是我们还他的。
一边说,他一边回过头去,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压低了声音:各位,准备出手。鸫队说了,要是这小子撑不住,我们就得帮他脱困。不过我原本以为这小子会机灵一点,没想到也是一愣头青,再不出手,只怕他要落到这些人手上了。
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另外别忘了这可是那位小公主的任务,你们不想好好表现一下么,虽然她是银色维斯兰的人,不过你们完全可以想办法把她给拐到我们公会来,哈哈。
他自以为说了一个还算得意的笑话,但却没想到完全没得到想象之中的回应。只因为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此刻目光都像是着了魔一样穿过他,看向窗户外面。
领头之人微微一愣,忍不住伸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下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不由回过头去,向那窗户之外,那广场之上看去。
而他这一回头,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在那里,在一众黑白二色骑士的环绕之下,那个少年正立于广场的中央。
而方鸻正轻轻将手放向胸前,那厚厚的手套,只压住了那里一枚黑沉沉的水晶。
那水晶之上,绣着银色的铸纹,而一层层海蓝的光芒,正从他的指尖绽放开来。
是你们一起上
还是我上?
一道接一道的幽蓝光影,正在少年的身后,显现出身形。
四个,八个,十二个,二十四个,骑士们一阵骚动,并在这骚动之中,他们仰起头来看着这重重的影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而那领头之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张大了嘴巴,在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等、等下社区上的那些流言,竟然是真的?
第一百零四章乌鸦预言VII
伊斯特拉缓缓转动着剑刃,让晨光穿过浅浅浮动的灰尘,照耀在寒钢打造的剑身之上。金属的幽光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一张消瘦、严肃的面孔,与褐色,锐利的目光。他默默地注视着,然后轻轻从架子上将剑抽了出来,带起一缕烟尘。
寒光闪烁的剑脊之上,篆刻着火铸的文字,在黑暗之中散发出金焰一样的色泽,‘血流如河,鸦语低萦;风暴已至,长船将临’,然后是一个古老的姓氏与名字‘埃德温克莱沃’。
他收起剑,插入黑色皮革包裹的剑鞘之中,黑色的漆革之上,别着一只展翅的乌鸦的徽记。那剑挂在束带之上,下面是黑色的大衣与链甲,行走之时发出织物与金属沉沉的摩擦之声。
面包坊的主人戴上鹿皮手套,穿过大厅,黑暗之中巨鼠成群,细长的尾巴穿过由天窗投下的狭光,仿佛与此地主人的脚步声相伴,发出窸窣轻响。荒年已至,而这些生于黑暗之中的生物妖异地生得尤为肥硕,油光水滑。
伊斯特拉走到门边,取下门把之上挂着的灰色风衣,披在身上,拉上斗篷,低低的帽檐,遮住了面孔。他推开门,乌云之间的光芒一下子涌入昏暗的屋内,那些细小的生物在吱吱尖叫声之中一哄而散,面包坊的主人仰起头来,沐浴在这晨光之下。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注视着那云层之间晃动的光芒,过了好一阵子,才举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眉角。
差不多了么?
他略微动了一下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一只巨大的渡鸦扇动着翅膀从屋檐之上落了下来,停在他的肩头,血色的眼睛之中,映出男人满是胡茬的侧脸。兜帽的边沿下,眉角之处,留有一个爪子形状的细小伤疤。
而仿佛回应他的问话一般,那伤疤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即便隔着厚厚的手套,似乎也能灼得人生疼。伊斯特拉一下松开手,扬起眉头,心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有些有意思的少年。
他淡淡笑了一下,低下头,掩上门,向前走去。像极了一位剑客,穿着厚重的大衣,一人与一剑,与身上所披着的长长的斗篷,逐渐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很少有人看到他的离开,就像是直到许多年后,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甚至已逐渐忘记了,这里曾经有过一家面包作坊,与一位沉默寡言的主人。
一个怯生生的少女,与一一个有意思的少年。
你是说阿比盖尔没有回来?
砂夜小姐,有人看到阿比盖尔和另一边的人一起离开了,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去那家旅店。
砂夜脸上挂着重重疲惫的神色,掀开帐篷走了出来,来到来者面前。她当然明白对方口中‘另一边的人’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个营地来说,自己其实也只是一个外来者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但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乐见其成。双方之间分歧早已产生,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我说,阿比盖尔他没有听你的命令,去找艾德先生。
可他要是没有去找艾德,砂夜问道,那艾德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我们可不清楚,砂夜小姐。两个回来报信的人也显得一头雾水。
安静的雪地之中,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落了下来,让高大的松柏之上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层下来。砂夜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的森林,显得有些沉默,心中总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他们她迟疑了一下问倒:我是说另一边的人,昨天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去了镇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个传信的人互相看了看,迟疑着说道:砂夜小姐,营地里愿意相信他们的人还是很多的。毕竟在您没来之前
我明白了,砂夜打断他们,不用再说了。一阵重重的晕眩感袭来,让她心中的不安变成实质一般。
她咬了一下牙,脸色显得有些异常苍白,连续两天粒米未进,已让她感到有些严重地头重脚轻。砂夜小姐,你没事吧?两人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
砂夜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有些虚浮地向后退了一步,但脚下一软,竟失去重心向后仰去。
那一刻她仿佛感到整个世界皆在自己的面前沉陷下去,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在旋转的视角之中,她看到了那两个人正露出惊慌的神色向自己跑来,他们嘴巴一张一合着,似乎在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可她只听到一阵严重的耳鸣,盖过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声音,她只感到有人抓住了自己,在大声呼唤着自己。
可砂夜从来没感到这么无助过,自己从小到大就是天之骄子,以佼佼的成绩进入塔波利斯的青训营之中,又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公会的上层。与小空相比,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幸运儿。
要不是公会之后出了那那么多的事情,要不是这一切的一切,她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样子。可她从来没后悔过,心中的骄傲让她绝不会轻易低头认输,但在这一刻,她才感到自己的软弱。
她咬紧了牙关,想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来,可她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连控制自己作出最微小的动作也做不到,只感到整个人不住地向下沉去。
她有些战栗地闭上了双眼,无助的泪水一下就滑落了下来,但这时一阵刺痛忽然传来,才一下子让她感到自己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砂夜一下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之间咬了一下舌尖,那股仿佛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腥咸,顷刻之间从口腔之中弥漫开来。
她顾不得疼痛,立刻开口道:
抓住她的两个人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听清楚这句话来,面面相觑地问道:砂夜小姐,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