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依仗呢?那个声音问道:他们终归只是零散的、弱势的,缺乏组织,也缺乏支持。
依仗的,或许是人心。
人心?
鸫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该谈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人心是什么,可谁又说得好呢?
只是他偏偏有一种感觉,仿佛看到了那无形的存在,从十年前到现在,从圣约山到此刻。他们所见证的那些东西,正在逐渐化为现实。
他说:我问你,你有没有一刻,会不计一切、豁出去所有,去做一件事?
那个人笑了一下:当然有了,尤其是在这个地方,谁又没有呢?
是的,鸫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
只是,有些人在计较得失之时,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得失来计算的,他轻声答道:现在看来,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比我们都看得更远。有些人说她与军方有特殊的关系,她看问题的方式,的确更像是Elite那些人。
那个人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黑暗之中,那璀璨的火焰,也映入每一个人眼中。
巴德黑羽默默地看着那林冠之中冲天的火光,那一刻每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而这位鸦爪圣殿的看守人,只默然思考了片刻,然后向后走去,准备出发。茫茫的落雪之中,他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那一刻那个联盟的官员轻轻战栗了一下,他忍不住追上去几步,追问道:我们是不是抓住机会了。
巴德回过头来看着他:在看到结果之前,我不会轻言胜败。不过他们的主力若在那个地方,我相信我们能够抓得住这个机会,费摩恩他应当顶得住对方的一两轮攻势,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一个小时时间
那我们赢定了。官员松了一口气。
不,巴德注视着黑沉沉的夜色,我可不那么认为。
官员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别忘了,我们是为何而来的。
但那又如何,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官员并不在意。
他耸了耸肩:他们什么也不是,精英们、大公会的力量皆站在我们一边,别忘了狮子带领的羊群,又岂会是真正的狮群的对手?那些人不过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看看吧,我们轻易就把他们拆散开来,今天就算他们再聚集在一起又如何,他们曾经也不过如此,又何况现在。
巴德默默地看着他:他们,是圣选之人。
那不过是你们的另一个称呼,巴德淡淡答道,是的,你们也是,但那说明不了什么。
说罢,他回身向前走去,只留下那个官员,怔怔地站在原地。
官员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黑暗之中走出几名高大的骑士。那些骑士穿着灰色的甲胄,头上留着长长的白羽,肩上披着象征着灰骑士最高等级的黑白鸦羽,一枚苍蓝的晨星,纹在他们的披风之上。
四名骑士,三男一女,带着遮住面容的头盔,只露出眼睛,其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犹如巨龙的目光。他们来到巴德近前,才微微向这位看守人一折身,齐声道:尊敬的大人,我等闻讯而来。
敌人正在攻击费摩恩的营地,巴德看着他们,开口道,但我认为可能没那么简单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以及主人的灰羽骑士团。
他们早已作好了一切准备,骑士答道:我们自然也是一样,大人。
很好,巴德点了点头:风暴之主与你们同在。
风暴之主与您同在。
联盟的官员目送几人走远,才低声咒骂了一句:装腔作势。他回过头去,才看到风雪之中,一个短发戴耳钉的少年,正抄着手走到自己身边来,问道:张理事,他们好像要出发了,我们留在这边等他们消息?
当然不。
他摇了摇头:我们跟上去一起,若水,你也来。
什么?少年你吃了一惊:联盟可没让我们现在出手啊。
听我的,我们只是去看看。
那少年显得有些犹豫,那好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让秦执他们吃了个亏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
灰骑士正在尖利的哨声之中集合。
营地之中火把的光芒,正远远近近汇聚在一起。
一半的兵力离开了营地,在巴德黑羽的亲自带领之下,而从半空之中俯瞰,这一幕显得尤为显眼。
他们动了。
希尔薇德轻轻为他披上斗篷,并仔细地扣好每一个锁扣,虽然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并不用她亲力亲为。但舰务官小姐还是执着地将它揽了过来,她按下那星辰一样的胸针,并抬起头来看着他。
方鸻点了点头,用手拉起兜帽,抬起头去他们会赢么?他从未现在心中问过自己这么一句话,只是此刻,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虽然那可能是必然的事情,。自从战斗妖精诞生于这个世界之上,它的战争,就注定将以另一番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掌握不了天空的人,也注定掌握不了胜利。
他答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希尔薇德笑了笑。
方鸻这才侧过头去,对另一边的夜莺小姐说道:
出发吧,爱丽莎小姐。
爱丽莎正同样为自己披上一条灰色的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回过头来,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灰鸮镇洞开大门。
夜色下,一支队伍正在无声潜入森林之中。
一点十三分,五十二秒。
罗昊按下银色的表盖,收起怀表,放入怀中。
他一只手正搭在自己的盾牌之上,而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气来。黑暗之中,已可以看到蜿蜒的火光,正在穿过那雪夜,点点的火把的光芒,犹如星辰,映入他的眼中。
一年之前,他不是还和那些人一样,在社区之上关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只会夸夸其谈,高谈阔论。而现在呢?这个胖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插在雪地之中的剑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护手呈十字形,剑柄上嵌有共鸣水晶的纹理,锤柄之上,还留有一朵怒放的阿托尼亚山茶。
那也将是来自于那个古老的山区之中,铁卫士这个职业所诞生之地,一位守护之人的剑。
虽然他也曾经对于热血,对于信念嗤之以鼻,并以为那不过是上面的人,用来欺骗那些没有脑子的家伙,为他们卖命的一种手段。他要成为那样的人么?可自己应当明白,什么才是更好的判断。
他来到这里,融入这个集体之中,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了它的前景,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的人们讨人喜欢甚至包括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团长。因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那绝对是自己所见过的,拥有最恐怖天赋的家伙。
那是一个天才。
但他也是。
他一向如此自傲,只是并不轻易表现在外。
那或许正是自己应当在这里的原因,胖子默默心想。
他用手轻轻握住那剑柄,问道:
我,应当为何而战呢?
那轻轻的声音,只有一旁的艾小小听到。
她挥了挥拳头,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们当为正义而战。
罗昊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么天真的说法。
他曾经是BBK的支持者,甚至直至今日也仍旧认为大公会比一盘散沙的自由选召者们更有组织性。崇尚力量,是人们心中理所当然的追从只是追从之人所予以的权柄,又是从何而来呢?
或许他们并不明白,责任究竟是什么。
他握着那剑柄,心中第一次有些感激,自己那个有钱但却什么都不懂的老爹,将自己送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有了作出选择的权力。
第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他将为自己的选择而战斗。
他们来了。
帕帕拉尔人一啄一啄的脑袋,好像一下子从冰冷的梦境之中清醒过来,赶忙擦了擦口水,抱着十字弓有些茫然地向四周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