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树岭本是一处军事要塞,高墙之后并无多少屋舍,又在那场战斗之中烧毁殆尽,是受赎者们因地制宜,用拆下的材料在一片废墟之上搭建了这些‘庇护所’。
它们虽然简陋,但已足供难民们容身。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打断了箱子的思绪。
在那之前,他已击败了一只独眼巨人,几头树妖,一只蝎尾狮,一头银鬃巨蛛,与整整一个小队的鸦爪圣殿的灰骑士。少年将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里,帕沙正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看着三人,轻声开口道:箱子先生,瑞德大人说,请到城头上去一下。
箱子点了点头,握住自己的剑,站了起来。
黛艾尔心下一惊,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不由有些空落落地看着这一幕,看向自己的姐姐。
但失明少女的神情仍旧安然,她忽然开了口:艾丹里安先生。
我叫箱子。箱子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答道。篝火映在他的脸上,竟微微染上了一层浅红。
但少女笑了笑,并不反驳。
她仰起头来,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人儿,认真地开口道:请一定要安全地回来,我们会在这儿等着您还有您的同伴们,那位艾德团长大人,请众位务必平安欧力大人、他会庇护着所有善良的人们。
箱子心中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情感,少女的话语像是一粒种子,令他竟微微有些不安起来。他不清楚心中那微妙的感觉是什么,只能紧紧地抿着嘴唇,然后默默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很少向人许下承诺。
甚至不明白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黑暗的房间之中。
洛羽正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水晶。
那空洞无物的声音仿如仍旧回荡着四周的空气之中,但他明白那只是一个幻觉,那个低语在他脑海之中萦绕不已。
他默默放下手中的水晶,向着一个方向回过头去,目光静静注视着那里的黑暗,那飘荡于阴影之中的低语犹若有形,它们如同弥漫的烟尘一样,构成了一幅幅画卷。
水晶‘咯’一声落回了书桌之上,摇晃了一下。
这无比清晰的声音,才将他从那个幻境之中拉回了现实,他一下子拉开椅子,忍不住后退一步,脑子里形成的画面一下子崩塌了,像是飞灰湮灭,化为了一片灰蒙蒙的尘埃。
他这才再一次转过身去,带着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桌上的事物
银色的云层之上,汇聚于此的舰队正一一挂起船帆,漆黑的阴影正于无声之中向前滑动着。
沧海孤舟默默注视着那些逐渐远离的帆影,几支舰队正融入夜色背后,化作一个个细小的黑点,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在最后的时刻,对方才发来了一个信息那信息被传令兵从通讯水晶上记录下来,写在纸上,送到舰长室内。那薄薄的纸片上,只有两句简短的话语:
北风渐息
预祝一切顺利。
一共七张纸条,上面正是行动之前的最后口令。
沧海孤舟折起纸条,回过身,向身后的传令官下令道:升帆,起锚,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钉在墙上的地图,沉默了片刻,才再一次开口道:目标阿尔托瑞,务必在天亮之前抵达
若是必要的情况之下,可以投送飞翼艇,让几个精英团队们先做好准备。
他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继续道:
现在是艾塔黎亚时间零点四十一分,十七秒我宣布介入行动,正式开始。
行动底线,是不计一切代价阻止目标的行动。
然后他才放下手来,只默默看着传令官重重地一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在他一旁,是刚刚从星门赶回来,还未换上杰弗利特红衣队装束的乔里。
虽然后者已退役了半年有余,但还未离开星门港,在接受心理辅导的期间。康复人员本来给予他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再返回星门之后,但在接到这位‘新搭档’的邀请信之后,他还是来了。
他是看着这个年轻人成长起来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成熟起来,成为一位真正合格的指挥官。而且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眷念,显然也并不下于任何人。
虽然他明白,在心里辅导期间返回艾塔黎亚是违规的,而且有相当的风险,可他还是选择来了。因为这里就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现在也依然。
只是此刻,这位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老人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口:孤舟,老实说,我有些不太明白这个决定,这是不是太过冒进了?
沧海孤舟回过头来:我明白你的意思,贸然介入神战,其实我也是反对的,但这是上面的意思。
可这是神战,风险大到难以估量
是的,但你看到了么,沧海孤舟摇摇头:其他公会也是一样的,说明弗洛尔之裔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或许他们掌握比我们更多的信息,了解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而我们,眼下唯一可以作的决定,便是打好这一仗就够了
有些话他并未说出口,毕竟相较于他们而言,对方的实力相当弱小。本来鸦爪圣殿就足以对付这些人,可是为了那座方尖塔,或许也是为了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地解决北境的一切麻烦,上面才会作此决定罢。
他只是希望一切可以如预想之中一样顺利。
乔里也沉默了下来,既然这是上面的意思,那他们也只能接受:那么希望小家伙们可以麻利一些,顺利地解决问题,如果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对方核心人物,或许事态不至于继续升级下去。
沧海孤舟有些赞赏地看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这正是我请求会长让你回来的原因,老伙计,比起其他人,只有你才有这样的谨慎,能一下抓住问题的关键。
乔里只叹了一口气:我尽力而为吧。
他不由向舷窗之外看去,在呜呜的长号声之中,如林的桅杆之上,船帆沉沉地放了下来。
云层开始浮动,但那不过只是舰队正在移动时所产生的错觉而已。
而在船舱之内,命令已经逐层下达了下去
卡卡。
六影用手使劲推着面前的搭档。
她有些恼火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向总部提出了好几次申请,可那些人好像是铁了心一样,要让自己与这个古怪的家伙搭档。
对方虽然是能力出众不错了,但相较起来,她更宁愿与那些可靠的、不那么出众的人一起行动,否则她认为自己或许都要因为总是生气,而提前步入中年,成为一位更年期妇女了。
躺在吊床上的卡卡这才取下风镜来,看向一旁的少女,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六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混蛋卡卡,你忘了昨天怎么与我保证的!?
卡卡仰起头来,仔细思考了好一阵子,才了然。
他叹了一口气:这不是还没到么,六影女士。
少女咬着牙看着对方,一头俏丽的齐耳白金色短发都因为过于愤怒而有些颤抖起来,还有五分钟,你甚至还没起床,等你准备好,我们准定又迟到了。
她要将又字咬得重重的,你听好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和你一起丢人了,每一次总是迟到,总是迟到,宿舍卫生评定,我们每一次都是最差的,每一次都是!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要和你一起被点名批评,少女欲哭无泪:可我的个人宿舍,明明每一次评分都是很高的,都怪你,你就不能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处理一下自己的个人事务么?
她几乎都快带上哭音了。
卡卡这才一个翻身从吊床之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显得有些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