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水晶踌躇了片刻,红叶那边看来如同想象之中一样遇上了麻烦,只是他现在是应当前去搭救,还是干脆一个人执行B计划?
虽然听红叶的口气,似乎是要让他逃离,可他一个人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入侵魔导舱?
方鸻犹豫了片刻,几乎是无意识地从身后取下发条妖精,还是打算尝试一下第一个可能性。只是他才刚刚作出这个动作,还未来得及踏出第一步,忽然之间一阵冰冷的刺痛感便已从脑海之中产生。
那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脑门之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当即惨叫一声,手中的发条妖精也再握不住‘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在那一刹那之间便已感到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仿佛坠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之中,他再也感受不到除了自己的思维之外的任何事物,而只有一个冰冷的、如同雷鸣一样的声音刻入他的思绪之中:
止步,小家伙。
方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脸色一时间也变得煞白无比,犹如死人一样。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秒钟,他才逐渐回过神来,血色渐渐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张开口,正如同从一个恐怖的梦魇之中的苏醒过来,虽然只有短短片刻,但已浑身为冷汗所浸透,犹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那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方鸻喘息着转动着有些僵化的脑子,那突如其来的晕眩似乎如同海啸一样摧毁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总觉得自己今天状态有些不大对劲。
可那个声音显得如此陌生,既不是他所熟悉的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不是来自那些他曾经直面过的最可怕的敌人,托拉戈托斯,尼可波拉斯,那些诸多的邪神,甚至是流浪者。
那是一个略显中性的,偏冷漠的声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然回忆不起先前的细节。
白雪眸子里闪烁的银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在那儿,天边所折射的火光渐渐消失了,通讯频道之中大部分的声音正逐渐显得静默,犹如忽然之间缺失了一块什么。
杰弗利特的红衣火枪手退出了战斗,随着最后一片云层散去,并将火焰隐没在硝烟之下,那支曾经存在的舰队,已经将他们最后的意志折射在了这个战场之上。
但那并不是唯一在这战场之上拼尽全力的人,战场之上的如同阴影一样展开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转向,犹如一头正在挣脱牢笼的巨兽。
所束缚它的链条正一条条断裂,闪烁的银帆,与来自云层港上空赤红如火的血帆,正逐渐交织在一切,但也已渐渐为黑色的潮水所吞没了。
虽然那些人曾经有过冲突,与种种的意见不合。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忠实地贯彻执行了那个最后的命令。
少女骑士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多意外的表情,她只平静地回过头去,向自己的传令官询问:地面上还有多久能结束战斗?
但她并没有得到回答,立在那里的是一个略显拘谨的原住民。
对方是临时从下层选拔上来顶替的士官,因为原本的骨干们已经分散到了其他船上,已补充在这场战斗之中的损耗。
光染,甚至伊格纳茨也早已离开,登上了不同的浮空战舰,成为了临时指挥者,他们并不是经验丰富的舰长,但不得不站出来独当一面。
舰队与舰队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舰队与地面也是一样。
那个原住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她,年轻的脸上沾满了火灰之色,开裂的嘴唇微微嗫嚅着,但却无法给出一个有用的答复来。
地面上,已经攻入艾尔帕欣城内了白雪小姐,我们或许随时都有可能胜利
也随时都有可能失败。
白雪将手放在船舷之上,目光注视着灰白色的地平线,那道由选召者所构成的洪流已经涌入了艾尔帕欣之内,火光正沿着这座立体的城市逐层向上,占据每一个街区。
但影人的舰队并未停止动作,这意味着胜利还远未有到来。
它有可能就在下一刻奇迹般的降临,但也有可能永远不至。
她转过身去,语气轻描淡写: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那个年轻的传令官微微一怔。
但白雪并未就此作答,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交出了答卷,而他们的战斗可能已无意义,但这场战斗到了这个时候,本身就已经不是意义可以修饰的。
要么生,要么死,对于北境来说,命运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
在手中通讯水晶的光芒暗下去的那一刹那。
在那一瞬间六影便已经想好了一切,她决然地转过身去,一把将面前的舞霞推了出去。
她毕竟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战职者,虽然夜莺是比不上那些以力量为傲的粗鲁的战士们,但面对一个体格羸弱的炼金术士,还是绰绰有余。
她看着那个月尘的年轻人直接横飞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入对面的舱室之中,手中还死死抱着那个包裹,才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回过身。
她手中握住了匕首,那对漆黑的刀刃还是她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某次比赛之上赢回来的战利品,那是她加入这个精英团队的契机。
也是她自踏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光辉的一刻。
她曾经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些传说之中的存在一样,藉由杰弗利特红衣队作为阶梯,并最终登上那赋予了最高荣耀的行列,让她身边的那些人从此对自己刮目相看。
但事与愿违,上面给她安排了一个有些不那么靠谱的搭档虽然对方在这个小圈子里还算有些名气,但他们几次执行任务,皆或多或少因为无厘头的原因而总会出现一些状况。
六影一贯将这里面的原因归结为因为自己搭档总是那么的不靠谱,她虽然几次向上面提出要求,但每一次都毫无意外地被驳回了回来。
这不止一次让她恨得牙痒痒只是在转过身的这一刻,她却意外地再一次想起了对方她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也学对方一样来两句不以为然的台词,一定会显得十分帅气罢?
只可惜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阴影,她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恶
六影咬着牙想到。
那怪物悬浮在半空之中,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它半透明的手已经穿过了红叶的身体,让那位工匠小姐像是失了魂一样跪倒在地上。
对方的魔导构装,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旁,那怪物不过是轻轻一挥手,就将那东西化为了一堆零件的状态。
她都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等级的产物,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几乎让她忍不住要低下头去,或者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与对方对视。
那种感觉甚至在她曾经遇上过的那些龙骑士之上,虽然她也清楚,公会之中的龙骑士们在对面他们的时候,几乎不可能尽全力出手。
但不知为何,六影心中就是翻动着这个古怪的念头,对方的实力似乎远远超出她所认知的极限至少是在这个世界认知的极限。
那团阴影像是黑洞一样向她席卷了过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之中的恐惧感,几乎是有些颤抖地举起刀刃来,将其中一把黑刃用力向对方投掷了过去。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柄漆黑的匕首像是穿过了一面镜面一样,向另一个方向折射了出去,然后扑一声插在了舱壁之上。
少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抽身后退,她明白自己本无胜算,但至少也要为那个月尘的工匠多支撑一点时间。可她身体才刚刚开始虚化,逐渐化为暗影,但忽然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