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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刻,一切似乎皆变得真切了起来。

那些情感从他内心之中一经产生,便不可挽回地化作了席卷一切的烈焰,只将旧日的世界,彻底烧作一片余烬。

舞霞抬起头来,与面前那双黑幽幽的目光对视着,那眸子深处,内里如同火焰一般扩张的虹环,似乎正述说着某种信任。

最后,他也只轻轻向对方一颔首:

那么小心

然后两人交错而过。

那些被他人所需要着的,必不应被辜负。

而自我的价值,也一定应当被实现。

舞霞紧紧地按着自己怀中的包裹,脑子里早已抛却了一切的恐惧与不安,只浮现出一些自年少的时代以来,狂妄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要去改变这战场之上的一切。

他所追寻着的,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乃是那些英雄一般的影子啊

方鸻目送着对方离开。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余力再开口,不过所幸的是,那人理解了他的意思。

真好啊,与自己一道而来完成这个任务的队友,虽然他们并不是七海旅人号上的同伴,可大家无一不是好样的。

那些同样优秀的人,也并不仅仅只存在于自己的身边,星星点点的火光仍广布于这片世界之中,在这个星门的世界之后,理想的价值,也从来没有被低估过。

精神的世界变得更加疲乏了。

方鸻的目光很快变得幽深起来。

从前方黑暗深邃的通道之中,他似乎正感受到一种寂静的、吞噬一切的、非人的气息正蔓延至自己脚下。

他曾在某个地方感受过这样的气机,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犹如金星之焰落入尘埃之间,背后所亮起的一双异常冷冰的、蛇形的、杀机毕露的金色瞳孔。

最后冷冷注视着自己。

那是来自于某个世界最可怖的意像之一,黑暗的龙后。

而这一次方鸻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之声,那心脏在胸腔之中迸发出富有节律的重重跳动的声音,如同要挣脱躯壳僵硬的牢笼。

但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倒不如说是好战,那并非是一种他与生俱来的,或不如说是陌生与疏离的情感。

犹如潜藏于血液之中的一种因子,正如同火山一般迸发而出,令每一个细胞都因为兴奋而战栗着,呼啸着,让他上前去,去见证那真实世界的真相。

他‘咔’一声扣紧了自己的操控手套。

来吧。

好让他见识一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黑暗之中的寂静无声,似乎是对于他的作答。

但那只是表象,潜藏于阴影之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如一层水流漫过地板。漆黑如墨的影子悄无声息而至,吞没了那个方向上的船舱,向着他所站立的位置席卷而来。

方鸻很快看清了那道影子的模样,它既无固定的形状,倒不如说是一片在墙上、地板与天花板上的蔓延的阴影,仿佛是一个黑洞一般,吞噬了一切。

方鸻将手伸向身后,从那里抽出狮子铳,手铳在之前击发过,但他一路来的路上已经重新上膛装好了子弹。他举起手铳,瞄准对方,连续扣下扳机。

三发铅弹飞旋着穿过阴影,如同穿过了一层扩散的烟尘,在那里留下几个空洞,然后击中了后面的木板,再轰然炸裂,带飞了一片木屑。

烟尘扩散开来的细节让方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蔓延而来之物看起来并非不害怕物理攻击,只是对方有迅速避开伤害的手段。

他脑海中一阵阵刺痛,但心底下却一片雪亮。

工匠不是那种靠着蛮力可以取胜的职业,职业的特性也决定了这群人必须观察仔细。

纵使是战斗工匠在卡普卡的第三版战术手册之中,工匠大师们也一在强调了战场判断的重要性。

方鸻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在一场战斗之中走神想那些过往的细节,只是精神世界受到的冲击让他一度难以集中注意力,不由自主便回忆起了自己在卡普卡学习与成长的时日。

那段时日是短暂的,但却少有地充实与开心。

因为系统的原因,他也不是罗戴尔那一届选召者学生之中天赋最出众的一位,在天才的星辰众星闪耀的选召者之中,他籍籍无名。

但在原住民之中,他却深受几位大师的喜欢,在短短的时日之中,那几个老头教了他不少东西。

至于他们身上那些花哨的玩意儿,你大可不必过于灰心。

我们前人从无数时光之中总结下来的‘老东西’,总有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按咱们这儿的标准,你也有翱翔于天际的时候

可方鸻也没想到,自己翱翔于天际的那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虽然最终,他也是借助了系统,借助了自己的龙魂小姐塔塔大拇指晨星。

他收起手铳,另一只手将一只发条妖精脱手丢了出去。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发条妖精而已,金色的小圆球在离开他的手套之后飞旋着弹开了妖精一样的羽翼,‘咔’一声轻响,斜向飞了出去。

那团漆黑的烟尘在穿过了他的子弹之后,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墙上与天花板上分离了出来,它们从地板上汇聚到一起,并迅速升高化作了一个类人生物的形状。

当那团阴影之中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成形之际,方鸻便一眼看到了内里氤氲着的一双升腾着紫色烈焰的眼睛,他当即便认了出来,那也是一位影人。

与外面甲板上那些魇炉生物不同,它是货真价实的影人,是它们实际上的操控者。如果把魇炉生物视作一种构装体,那么影人们似乎天生就是一种另类的‘工匠’。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支影人的舰队之中,真正的影人事实上并不多。它们大都是这支舰队之中的中上层,譬如士官,副舰长,或者舰长。

但面前的这个影人,与他之前所见过的格外不同。

首先它更加高大,魁梧,流淌的阴影之中聚散着紫色的流焰,其明暗不定,如同即将寂灭宇宙之中最后的星辰当这些星辰也熄灭之后,便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寂、寒冷。

这个宇宙似乎也吸收了周遭的稳定,并无时无刻不向外透出一股彻骨的冰寒,那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足以渗入灵魂之中的低温。

那可怖的气息,比方鸻之前在其他浮空舰上所见的任何一个影人指挥官带给他的压迫感还要来得更加的强烈与不安,甚至至于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但说来如此之多的念头一闪而过,时间却不过是刹那之间,那片阴影之中的生灵已在顷刻之间成形,然后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是一只苍白的,半透明的,如同亡者的手。

它的每一根指尖,似乎皆由极度寒冷的冰晶构成,缓缓伸向前方,便能让周遭的空气凝固成霜,并簌簌落下。

那速度极慢,但其穿过的空间却有一种诡异的物理法则,仿佛时间流在其中无限延长了,令人静滞于其中,动弹不得。

因为红叶与六影的缘故,方鸻心中其实早已提起了足够的警惕,在那冰寒的气息还未触及他之前,他已先一步将手伸向身后,用大拇指挑开了束带之上的一只皮扣

悬挂在那里的一只六足的构装体如同蜘蛛一样轻盈地落在地上,张开了机械的肢体。

然后置于其中的‘镜像者’的传送核心顷刻启动,在一道闪烁的电光之中,它与不远处一只发条妖精之间置换了位置。

方鸻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地注视着那团向自己袭来的阴影。说那时迟,那时快,他将手按在了自己的操控手套之上,低沉地喝了一声:禁锢

六足的构装体霎时间在那阴影之后出现,并升起了一道重力阱,整个空间仿佛都为之一凝,阴影之中流淌的紫色火焰似乎也在那一刻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