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送两人离开,才回过头向自己的同伴道:你怎么看?
高大的印第安裔转身用灰褐色的眸子注视着他,问:你说谁?
自然是那位公爵大人,伊萨看着佩里特公爵的背影,说道:他说他来自锈地,但你认为方才那位小姐对他的评价如何?
鲁德内摇了摇头:他的确出身锈地,他的家族在星落之年前后曾经统治过那一带地区,但那里的居民不一定会对此而对他有多感谢,帝国从不缺乏严酷的镇压者。
他作出抛弃那里的一切的决定时,最多不过会落下一两滴鳄鱼的眼泪,方才不过是表演罢了。传言正是在那之后,一些人走上了反抗的道路,他们中的一些后来成为了帝国的对手、敌人,且是最危险的那一类,比如方才那一位
伊萨有些惊讶:连这段历史你也研究过。
研究过历史才不会轻易上当,伊萨。鲁德内沉默着答道。
嗯,但我不行,伊萨摇了摇头,轻浅一笑,我已经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你作为我的搭档就好了,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上面的任务。
鲁德内简单地回复了一句。
伊萨一怔,随即轻轻一笑,这倒也是。
阿德妮用一把细长的匕首割开天蓝手上的绳索,那把匕首整体呈暗红色,如同在血中浸了一遭,锋刃轻灵,像是一尾游鱼,又像是一条露出獠牙,择人而噬的毒蛇。
天蓝感到手上的束缚松脱开来,但却有些害怕地看着后者,她亲眼看到阿德妮就是用这把匕首刺入那两个执剑之庭的骑士体内,对方挣开那两个骑士的束缚,反客为主,一刀一个放倒两人。
像是干掉了两只鸡。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鸡,执剑骑士脱胎于圣剑的看守人,在巨人之战中他们是为魔法皇帝佩剑之人,是皇帝的亲卫,正如同巨树之丘的率光骑士,甚至地位还要比银盔圣卫更高。
时至今日,执剑骑士也是内庭近卫,其选拔严格,虽然仍掺杂进了不少贵族纨绔,但在外执行任务的这一支不一样,他们平均等级起码也在二十五级以上。
这或许在方鸻等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阿德妮可是一个没有战斗力的铸匠。
何况还是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套在她手上的镣铐好像软泥,押解她的骑士仿佛手无缚鸡之力,被她轻松挣开来,然后反杀。
天蓝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对方身手了得,却装作生活职业者藏身于七海旅人号上,所图为何?她噤若寒蝉,因为按照一般的情节预演,接下来对方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了?
阿德妮看着诗人小姐畏畏缩缩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禁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是临时登船,但并不是你们中的一员,你们可以容忍那位来自于圣礼公会的小姑娘,却不能容忍我?
天蓝结结巴巴地问道:阿、阿德妮姐姐,你、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会杀你?
可是你你我
就因为你看到了这个?阿德妮抛弄了一下手中狭长的匕首,我是暗影会的猎手,但也是铸匠不假,我在其他方面并没有欺瞒你们,我父亲与那位海盗王的关系,我是为何会来这个地方?当然,那只是我其中一个目的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语气变得锋利而自信起来,像是从那潜藏的暗影之中走出来,眯着眼睛,目光有些危险。当然这危险并不是针对面前的诗人小姐,而是黑暗中的那些人。
暗影会?
你没听过?阿德妮有些意外,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我们是狩猎暗影的人,潜藏在阴影之中的一切生物,都是我们的敌人。她手指一弹,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钉在一段阴影上。
那阴影孽生物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化作雾气退回黑雾之中,一切都消弭于无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天蓝吓得一个哆嗦,有些担惊受怕地看着那里,那些是什么?
她并不是才看到这些东西,爆炸从深渊下弥漫的雾气中引来了这些孽生物,她们一路逃到这里,而这些东西如影随形。妲利尔又昏迷不醒,而她手无缚鸡之力,直到阿德妮出手,才让这些东西退走。
阴影之中的生物,我原本以为你们认得,阿德妮走向自己的匕首,回答道,你们在艾尔帕欣和它们一战,不是应当早见过这些东西了么?
艾尔帕欣艾尔帕欣,阿德妮姐姐,你是说影人?这些东西和它们有关?天蓝楞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不全是,阿德妮摇了摇头,影人随祸星苍翠而来,它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上自然不止有影人,也有巨龙,巨人与娜迦,那个世界原本和我们的世界一样,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当世界沦陷时候,生活在那个世界上的野兽也随之为阴影所吞没,就变成了如今你所看到的样子,我们将它们称之为‘阴影生物’,但这些类似,并不完全一致。
因为它们来自于一个黑暗的梦境,是一个巨大意识分裂出的孽生物,你可以将它们理解为一位黑暗中沉睡的神明意识的残片,那些残片碎裂一地,有大有小,小的可以细如尘埃
阿德妮抬起头,看着这一方黑暗的世界:你们和那个女人同行,我原本以为你们应该知道这一切,在船上她或许是唯一认出我身份的人,当然,你们的团长或许也因此知道一些什么。
我、我还是没太听明白,天蓝有些云里雾里,总而言之,阿德妮姐姐你不会杀我了对吧?
阿德妮叹了口气,你都管我叫姐姐了,我当然不会杀你。
天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阿德妮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德妮轻轻摇了摇头,一时也没想好,其实本来如果不是受到威胁,我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不过帝国人对我十分了解,因此倒也无所谓了。
她又看向昏睡之中的妲利尔,至于救你和她不过只是顺手为之,因为我仍旧认可我们之间这一层约定。
我们的目的仍是一致的,那就是进入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留下的宝库中,我并没有欺骗你们那位团长,我的真正目的不在宝库本身,你们仍可以得到一切
她走到匕首旁,弯下腰,拔出匕首。
但忽然之间,她直起身来,将那匕首握在手中,指向一个方向:
谁在那里,出来!
阿德妮的语气一下变得冰冷,吓了天蓝一跳。
诗人小姐还以为这位铸匠小姐弄错了什么,但忽然,那里的雾气背后竟然走出一个人来。
天蓝微微一愣,那个人穿着水手的装束,容貌是个帝国人,稍微有些苍老,但她却认不得对方或许是帝国人船上的水手?但怎么会有这么老的水手,她忍不住心想。
但阿德妮的目光却微微变化,等等,你是?
苍老的水手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年迈的面容上不由松弛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阿德妮小姐。
赛内夫·阿加特,阿德妮口气冰冷,昔日那位年轻的帝国海军将领最忠实的属下,但你当日并没有随他而去,与我父亲和那人之间的瓜葛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找你的麻烦,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是他们带我来的,赛内夫再叹了口气这位老哨兵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待在安德琉斯,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这片交织着雨幕的岛屿在他们昔日离开的地方。
所以帝国还是找到你了,他们要你干什么,打开这里的大门?阿德妮问道,但你只是一个背叛者,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不可能会信任你,在最后的时刻你甚至都没有和他在一起,他们能指望你知道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