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了,我决定回去上课。鸿儿告诉我 国文课 老师发现我没来,记下了我的名字。她问我为什么迟到了,我将实话说给他。
她略一沉吟:
“你得躲出去一段时间。你同晶琦和敏辉有来往,说不定日本人已经盯上你了。”
她的话使我一阵冷笑。
“我乐得被他们抓走呢!我能躲到哪儿去?要是我逃走,父母就得替我顶罪,他们要想逮捕我就随他们便吧!”
鸿儿求我别做傻事,还是小心为上。
“我当然不会鲁莽了,我既通情达理,又胆小怕事,永远不会为了救这些朋友们而一把火烧了鬼子的军营,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他们会开枪射击,投弹爆破。他们会为自己的伟大理想而献身。我连枪都没碰过,对打仗一无所知,连个抗联战士都认不出来。我也太渺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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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上尉神经兮兮,看谁都像奸细,连自己人也不放过。他觉得营中的翻译不可靠,坚持要我参加对犯人的审讯。
牢房位于营区中心,园中种满了高高的法国梧桐,墙头布满电网,进门来,一阵腐臭之气扑鼻而来,如同死尸满地的战场。冈中尉热情地接待了我。我是一次在城里吃饭时,通过中村上尉的介绍认识他的。他身着熨得笔挺的军服,小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在牢里,他也要这样注重外表,有点过份吧。
他把我带到院落深处,一个中国人被倒挂在树上。赤裸的身上鞭痕累累,待我们走近前,一大群苍蝇应声而起,他的身躯已烂如耕地。
“我们鞭打他之后,又用了烙铁”,中尉热心地解释道。
牢房里散发着刺鼻的臭气,冈中尉谈笑自若,我也只得尽力模仿。他执意要先带我四处看看。在阴暗的走廊中,中尉骄傲地向我展示他的工作成绩,那得意的神色就好像大夫带人参观一所模范医院。隔着铁门,我看到一堆堆伤残的犯人。中尉解释他上任后的一项重大举措,就是降低天棚的高度,让犯人在牢里站不起来,之后他又下令减少犯人的食物。
粪便和血腥味混到一处,我几乎要窒息了。我的导游做出一副体贴的样子。
“不好意思,中尉,这帮猪狗一挨打就这样屁滚尿流的。”
看到这些奄奄一息的犯人,我身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冈中尉的庄严认真,又使得我不得不极力掩饰自己的恶心,我必须尊重他的劳动。也怕被他嘲笑神经脆弱。我强忍住胃中的阵阵痉挛,恭维了他几句。他果然很满意,羞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