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得意地征询我的意见。
我心中烦闷,不由自主地说:
“可我更喜欢中国古诗词--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或是--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父亲很不高兴,他说他不能接受我对西方文明的漠然与不屑,他认为正是这种文化上的自我中心主义摧垮了中国。
这一句话正触动了我的伤口,我反驳道:
“英国人残忍自私,他们向中国两次宣战,只为了把本国禁售的鸦片卖给我们,法国人骄傲无知,他们在圆明园烧杀抢掠,最后还放了一把火烧毁了我们的文化瑰宝。在‘满洲国’,自从日本人扶持小皇帝上台之后,所有报纸都鼓吹东北经济腾飞,社会进步。再过几年,全中国都会成为小日本的殖民地,到那时没有主权,没有尊严,中国人也算是走出了蒙昧,您也就会放心了。”
我的话刺伤了父亲,他站起身来和我道了声晚安,回房去了。我慢吞吞地离开了饭厅。真后悔冒犯了父亲,让老人家伤心。他是地地道道的学者,终日与书本为友,又怎能指责他与西方殖民地沆瀣一气?
我把房门死死地反锁上,拉紧窗帘。
坐在床边,我呆呆地望着桌上的药壶。决心下定后,我用丝巾和手帕结成了一条绳子。
窗下,一缕蚊香,缓缓腾空。
死亡是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时之苦,转瞬间就能跨越这道门槛,迈入另一重世界。那里不再有伤痛,不再有忧愁,是永恒的平静。死亡,是雪与雪的摩擦,是冰川雪原的熊熊烈火,是最壮丽的燃烧!
我把绳子系在梁上。绳套悬在我头顶,一动不动,犹如一株千年古树。
我蹲在地上望着它,直到看得自己眼珠发疼。
只要站起身来,思想就停止了。
四周一片死寂。
我站起身拽了拽,绳套很结实。
我把头伸了进去。
绳子勒在我脖子上,弄得我很不舒服。我向往无穷,渴望纵身跃入万丈深渊,一阵快感骇呆了我:我在这里也在那边,我是我而又不再是我!
我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