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她的坦白证实了我多日来的猜测。从那刻起,输赢便已不再重要。围棋变成了与对手相会的借口,是自己说给自己的谎言。
她说得对。我不懂得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我戴着层层假面具,不知道我是谁。“现在,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我的险恶用心,”她缓缓说道,“您可以终止这盘棋。您也可以看不起我,不再见我。您也能邀我再战一局,一切任您定夺。”
“我?”
“您想怎样就怎样。”
我迷惑地睁开眼。中国少女正在注视着我,她的眼神使我想起了艺妓光在请求我夺去她的童贞时的痛苦期望。
我浑身燥热,呼吸沉重。
“我马上就要动身去内地了,您不能指望我。”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也是,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去北平,请您帮帮我吧!”
不得不决定了。她请求我将幻想变为现实。这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我只要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
不知自己在石椅上呆坐了多久。周围一片漆黑,我如盲人一样,不辨东西,也不知何去何从。黑暗使人忘记纪律、道德,鼓励人背叛。然而,我却没勇气改变我们的命运。
我听到自己沙哑而残酷的嗓音,一字一句像刀捅在心口上。
“对不起,我爱莫能助。”
过了良久,我听得她的衣群簌簌作响。她起身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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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视自己的房间,然后扪心自问哪些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十六岁的我拥有文房四宝,都是祖母送给我的礼物。父母每年都会叫裁缝给我量身订做四条旗袍。我还有斗篷、手笼、绣鞋、皮鞋、手镯、耳环、胸针、项链。我有成套的校服、运动服、铅笔盒、钢笔、橡皮。我还有众多的玩具,洋娃娃、皮影儿戏、瓷质动物--小时候,当我不小心打碎一个时,会难过得哭鼻子,当然还有那些爱不释手的书籍。
房中则满是珍贵的螺钿质家具,锻绣屏风,明式床上挂着帐子,还有一个盆景,那是陆表兄送我的生日礼物。房中还有各种镜子,首饰盒,化妆品,古花瓶,先人墨宝。当然也少不了花针彩线,茶叶盒子,杯子上还留着我的唇印,床单上残存着我的体味,枕头上曾经拥抱我的思想。我曾在窗台上双手支颊,目光抚过花园中的一草一木。